陈雨薇见范德彪捏着相册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半天没动，走近了探头看了一眼。
“这是.......你父母？”
范德彪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陈雨薇又仔细看了看右边那个人，眉头微微一动："旁边这个……好像王爷爷啊。"
范德彪没回答，合上相册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陈雨薇大概猜到了点，于是没多问："嗯。"
范德彪夹着相册出了院子，大步往派出所跑去。
一路上遇到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个总是愿意陪着他闹、在他惹祸后揍他又替他兜底、有人想动他的时候永远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他姥爷。
那他不认自己？是不想认，还是不能认？
范德彪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王头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看见范德彪满头是汗地站在门口，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范德彪走到他面前，把相册翻到那一页，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推到老王头面前。
"这是我妈。"他指着照片中间那个年轻女人，又指向旁边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这是我爸。"
然后他指着右边那个穿军装的老头，看着老王头，没说话。
老王头低头看着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他伸手拿起相册，凑近了看，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扎着辫子的年轻女人，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范德彪看着他那双手——那双端了一辈子枪的手，此刻在发抖。
"你是我姥爷，对不对？"范德彪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有点哑。
老王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范德彪站在桌对面，攥着拳头，声音忽然拔高了："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这一声在门房里炸开，门外院子里经过的人、同时往门房的方向看了过来。
刘志强等人刚想往门房走，被张国庆拦了下来。
"所长，你拦我干什么呀！德彪他……"刘志强皱着眉往门房那边看了一眼。
张国庆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里头是德彪和老爷子的事，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刘志强还想说什么，张国庆已经转过身，面朝门房的方向，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让人靠近。
院子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动，都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门房那边看。
门房里，范德彪站在桌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那时候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你父母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你父母的工作比较特殊，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你的存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范德彪都明白了。
他感觉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所以你为了我，甘愿窝在这门房里这么多年。"
老王头带着桌子上的照片没有说话。
范德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以前不是没有好奇过老王头的身份，这个年代，能端枪、能拔枪、能一句话让分局局长满头大汗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个看大门的。
他以前也想过，那些受伤退下来的大佬，不想给国家添负担，自愿找个清闲差事守着.
可老王头不一样,就他那身手、那体格、那眼神，收拾范德彪都跟玩似的，说他正是当打之年都不为过。
还有那把枪，能刻着那个名字的勃朗宁，全国恐怕找不出第二把。
"……你本来不该在这儿。"范德彪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王头轻轻把相册轻轻合上，推回范德彪面前："我的半辈子交给了国家，你父母……也把命交给了国家，现在，我只想看着你平安成长。"
范德彪的眼泪砸在相册封面上，哽咽道："……姥爷。"
老王头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哎。"
那一声又哑又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范德彪把相册抱在怀里，抹了抹眼角说道："姥爷，跟我回家吧，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老王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一个老头子，一个人住惯了，不折腾。"
范德彪急了："那怎么行？你搬我那去，我也好..........."
"有什么不行的？"老王头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调子，"老头子我还没到要你伺候的时候，这个事以后再说。"
范德彪见老王头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于是改口说道：“那你跟我回去吃顿饭总行了吧。”
老王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行。"
范德彪嘴角咧开了，伸手把相册夹在胳膊底下："那走吧，雨薇还在院里等着呢。"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老王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房。
看着老王头和范德彪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大门，刘志强挠了挠头："……这是啥情况？"
李来福也一脸懵逼道：“我刚刚还以为德彪又要挨揍了呢！”
王喜顺凑到张国庆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所长，老爷子跟德彪……这是怎么回事？"
张国庆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两秒，开口道：都别瞎猜了，老爷子是德彪的亲姥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刘志强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所长我没听错吧，老爷子是德彪的姥爷？”
张国庆点了点头。
王喜顺不解道："……那老爷子怎么不……"
张国庆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王喜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周建军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
张国庆扫了他们一眼："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院子里的几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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