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办公室，刘志强开口问道：“德彪，你这套东西，说白了就是拿考核和补助吊着人干活。
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哪天补助断了，考核也不了了之，这摊子怎么办？”
范德彪看着他，认真道：“强哥，你说得对。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光靠钱。
钱是引子，不是根。真正要让这套东西立住，得让老百姓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老百姓习惯了有事找网格员，等三方的人发现。
原来这事干好了，老百姓见了你点头，街道办见了你表扬，所里见了你给方便。
那时候，就算补助少点，也没人愿意把这摊子丢了。
因为丢了，丢的不只是钱，是脸，是位置，是老百姓那份信任。”
刘志强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想得比我远。”
“强哥，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范德彪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您要不给我兜底，我哪敢想这么远。”
“少给我戴高帽。”刘志强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很欣慰。
他并没有因为有点能力，就瞧不起任何人，反而对自己格外尊重。
范德彪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强哥，我出去转转。”
刘志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范德彪亲自带着李来福、常威，把试点片区的五个院儿挨个跑了一遍。
半个月后，范德彪，王秀兰，文亮三人，一起前往试点片区检查工作。
走到街口早餐铺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里面还有争吵声。
走近一看，早点铺老板娘举着擀面杖，隔壁壮汉抄着铁锹。
俩人正隔着一条水沟对峙，地上汤汤水水泼了一地，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
王秀兰正要上前的时候，被范德彪拦了下来，示意她在等等看。
正说着，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几个人 —— 正是负责这一片的几个人员。
"都别动！" 赶到的李来福一声喝，人群顿时安静了。
他看了一眼水沟 —— 隔壁的脏水顺着墙根淌进早点铺的后院，地上还泡着半袋子面。
"老王，" 李来福叫住壮汉，"你这水，是往人家里淌的？"
"我、我那也是没处排……"
"没处排你砌个渗水井，要不跟我去所里砌。" 李来福不紧不慢，"眼下你有两条路：
一，今天就把水沟改了，跟人家赔个不是，我让街道办帮你想办法；
二，跟我回去，该拘拘，该罚罚，你媳妇孩子回头还得去找街道办哭。"
老王梗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到底把铁锹放下了："…… 我改，可我怎么改啊？"
李来福转头冲街道办那名干事说，"张干事，砌渗水井的事，您帮他想个辙？"
"包在我身上。" 张干事应得干脆。
"赵哥，" 李来福又看向治保大队的赵文英，"这几天你带人多盯盯这条街。
谁家再往沟里倒脏水，记下来报给我。"
"行！" 赵文英点头应了下来。
一场眼看要见血的火并，前后不到一炷香，散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三三两两散了，边走边议论。
“这要搁以前，非打起来不可。他们来的真快，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可不是嘛，上回东头那两家为了一棵树，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落着好。”
“这回倒好，来的人多，处理得也公平。”
“就是，我听说是上面新出的什么政策，叫网什么来着..........”
“哎，早该这样办了。我们老百姓遇到事情，再也不会被推来推去了。”
“你别说，这什么网还真管用。上回我们院有人吵架，也是他们给调解的。”
“可不嘛，以前有点事，腿都跑细了也没人管。现在好了，家门口就有人问。”
议论声不大，但一句一句都落进了王秀兰耳朵里。
她目光从那些散去的街坊脸上扫过，又转回来，落在范德彪身上。
这小子双手插兜，站在街边，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可王秀兰心里清楚，以前出了事，要么忍，要么闹，闹大了才有人管。
可现在，一场火拼，不到一炷香就散了。老百姓不光没骂，还在夸。
王秀兰看了范德彪好一会儿，才开口：“德彪。”
“嗯？”
“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范德彪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姨，您这话说的，我脑袋里能装什么。”
“德彪，我跟你说句实话。”王秀兰摇了摇头，“当初你说要搞网格化，我嘴上说支持，心里其实没底。
我觉得你就是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折腾几天就完了。”
“可今天我看明白了。”王秀兰看了一眼街面，“这东西，是真管用。
不光管用，还有疗效。老百姓认了，底下人也有劲了。你这套东西，成了。”
文亮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也点了点头：“王主任说得对。我还是头一回见赵文英他们这么上心。
以前让他们多跑一趟，跟要他们命似的。现在倒好，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比巡逻还积极。”
他说着看了范德彪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范所长，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信。
可今天这场面，我信了。光靠钱，买不来老百姓的夸赞。”
范德彪听了，没急着接话，掏出烟递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
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王姨，文队长，你们别把功劳都算我头上。
这事能成，靠的是大家都努力，靠的是老百姓的认可。我就是把线穿起来了，针还是他们自己走的。”
王秀兰看着他这副不揽功的样子，心里那点感慨又深了几分。
她认识范德彪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在街上晃悠，打架、惹事、没个正形。
后来进了派出所，她还担心过这小子能不能干长。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不光干长了，还干出了名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德彪，现在我们是不是全面铺开了？”
“对啊，德彪，我们大队很多人都在问了。现在都挺羡慕赵文英他们的。”
范德彪想了想说：“那行，原本计划试点一个月的。没想到半个月就出成绩了。
一会回去，我把他们叫到一起开个会，统计一下最近的数据再说。”
对此王秀兰跟文亮都十分赞同，他们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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