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江城反倒比往年暖和。
叶辰每天穿着保安制服在楼里楼外转，心里也觉不出冷。
黑水的事已经没人再提。
公司上下都忙着年终收尾，连何建平走路都带着小跑。
江若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可不管多晚回家，餐桌上总有一盏灯给她留着。
叶辰现在不出去打打杀杀了，天天研究菜谱，炖汤煲粥，把江若曦养得脸上有了点肉。
江若曦有回照镜子说：“叶辰，我腰都粗了。”
叶辰说：“那最好，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不好看。”
江若曦瞪他：“你才竹竿。”
叶辰就笑：“行行行，我是竹竿，那江总晚上赏脸再喝碗排骨汤？”
江若曦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汤喝了。
药王谷种植基地的工程没停。
冬天不能下苗，可围墙、大棚、灌溉渠都修了起来。
叶辰隔几天就开车去一趟，在工地上转两圈，跟宋铁柱介绍来的几个老兵聊上几句。
那些老兵干活利索，人又实在，见着叶辰就喊叶部长，语气里透着敬意。
叶辰摆摆手，说在这里不分什么部长不部长，都是给药王谷出力的人。
有人递烟，叶辰不抽，就接了碗热茶。
山风冷冽，热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苏清寒隔三差五下山来看，也不怎么说话，就站在坡上望。
有次叶辰陪她，她忽然说：“你爹以前就老说，等不打仗了，要带我去山下开块药田，他说医武双绝，不能总藏在山，。得让人看见，药王谷的门是朝外开的。”
叶辰听着，没说话，只把外套给苏清寒披上。
苏清寒回头看他一眼，说：“你替他做到了。”
叶辰笑了笑，心里又酸又暖。
入了腊月，江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重。
街上张灯结彩，商场里整日循环着喜气洋洋的歌。
叶辰把父母和师叔的牌位重新擦了一遍，又去龙隐山给叶长风烧了回纸。
江若曦跟他一起去的。
她跪在叶长风的牌位前，敬了三杯酒，喊了声“爸”。
叶辰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把脸别到一边，又觉得不好意思，拿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江若曦把手伸过来，替他擦干净。
两人就在那间老渡神庙里坐了一下午，听江风从庙门前刮过去，像叶长风也在外面慢慢走过。
叶辰絮絮叨叨地跟他爹说话，说药王谷的新田，说江若曦的项目，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风把纸灰卷起来，打着旋儿飞到江面上，又慢慢落下去，像在点头。
年关前，叶辰跟江若曦商量，想把梅长津接到江城过年。
江若曦高兴极了，当天就让人把楼下那间向阳的屋子重新布置了。
窗帘换了新的，被褥晒得软软乎乎，连墙角都摆了两盆绿植。
梅长津却不肯来，说梅溪的白兰花得有人照看，过年他哪都不去。
叶辰说那就接过来住几天，年后我陪你回梅溪。梅长津这才松了口。
叶辰亲自开车去接。
老头坐在后座，一路看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嘴里不住地感慨：“变了，全变了，以前这些地方都是稻田和土路，现在都成高楼了。”
叶辰从后视镜里看他，笑着说：“等春天我陪您走老路，那些田埂子还在不在。”
梅长津叹息了一声：“不可能在了，早被你们这些后生填平了。”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始终翘着。
阿依古丽和鬼仆都在江家过年。
鬼仆照旧寡言，叶辰给他买了一身新棉袄，他嘴上说不穿，第二天却整整齐齐穿上了，还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阿依古丽收到江若曦买的红围巾，围上以后像从雪里走出来的。
何建平领着几个没回家的保安，也来蹭年夜饭。
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韩松和宋铁柱也来了，带着酒。
乔三派人送了几箱海鲜和两坛老酒。
周万通更夸张，直接拉了一后备箱年货，说：“不给钱就拿去，我不吃冷清酒”。
江老爷子和梅长津坐在正位，笑着看这些年轻人胡闹。
他说他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年夜饭是叶辰掌勺。
他做饭的手艺全是从山上带下来的，大锅大灶，油盐足，香气能飘满整条街。
江若曦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嫌他放盐多，一边又不停往嘴里塞刚出锅的酥肉。
鬼仆破例喝了两杯，脸上那几十年不化的冷意都淡了。
阿依古丽被何建平拉着划拳，输了好几杯，脸还是白的，只是耳朵红了。
宋铁柱和韩松拼酒，最后两人肩搭着肩坐在门槛上，说些当年在省城打混的话。
梅长津喝了小半碗热米酒，眯着眼听，像听一本极长的旧书。
叶辰坐在江若曦身边，给她剥虾，剥到一半被她抢了筷子，两人便在桌下轻轻踢来踢去。
除夕夜里，众人散去，叶辰和江若曦坐在院中看烟花。
江城的天空被各色烟火点亮，像谁把满城的星子都炸上了天。
叶辰握着江若曦的手，忽然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把婚结了？”
江若曦一愣，转头看他。
叶辰没笑，说得很认真：“不是催你，就是觉着，该给你一个名分了，我叶辰这条命，从下山那天起就跟你绑在一起了，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江若曦是我媳妇。”
江若曦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极小，可叶辰听得真真切切。
他高兴得差点把手里那根烟花棒都扔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去拍鬼仆的房门。
鬼仆开门，见他那副傻样，只说了句：“大过年的，别发疯。”
江若曦在身后笑弯了腰。
年后，药王谷种植基地正式开始育苗。
苏清寒也下山了，在工地旁临时搭了间小屋，每天教工人如何选种、配土。
江若曦让公司派了支宣传团队，把药王谷的历史和药材故事整理成文，发到网上。
没多久，白芷谷的名声就传开了。
有外地药商慕名而来。叶辰便当起了“首席讲解员”，带人参观药田，讲药王谷的规矩。
叶辰说药王谷的药，不用化肥，不催长，一切按山里的法子来。
有人觉得慢，可尝过苏清寒亲手炮制的一小罐秋梨膏后，就都不说话了。
那膏又润又香，像把整座山的秋天都熬进去了。
有天夜里，叶辰和江若曦并肩从公司走回家。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辰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野孩子，没根，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江城有家，在山里有谷，在梅溪有亲人，还有你。”
江若曦把手插进他衣兜里，说：“我也是，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得一个人扛着江氏集团往前走了，后来你来了，虽然你嘴贫、爱逞能、总让人担心。”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可你也是我最大的靠山。”
叶辰笑了笑，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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