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这事真要捅到集团军，我这个指导员也得跟着解释。”穆指导员心里很苦，自己又没有跟连长一样的强大背景，真要因为这点事情越级反映上去，最后不管上级怎么处理，他都免不了被问责。
穆指导员见谭卓凡脸色阴晴不定，头疼不已，这“将门虎子”做起事来简直是不计影响，估计也是教导员之前讲得那样，抱得期望太高了。
穆指导员苦口婆心劝说道：“连长，有意见可以提，有情况可以反映，但得按照组织程序，逐级反映，不能动不动就绕过营、旅直接往上捅……”
“我又没说现在就去。”谭卓凡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想让指导员为难，但是营里和旅里解决不了，那他就只能往上请示，他也没办法，“我反映训练问题，也不行？”
谭卓凡又一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两下，又重新地合上，他拿到穆指导员面前批评道：“这讲的什么东西？”
“难道丞相诸葛亮打仗还用参军马谡来教吗？”
“我可不想痛失街亭。”
穆指导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是诸葛亮？
谁又是马谡？
“一个职教参谋下来讲几句话，营里就要调整训练，旅里还这么重视，我这个连长每天在连队里带兵训练，难道连提个意见的资格都没有？”谭卓凡越想越气。
穆指导员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谭卓凡下意识问道。
谭卓凡又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觉得有问题，我就得说，难道因为他是战区联合参谋部派来的，我就什么都不能说了？”
穆指导员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太了解连长了，一旦认准了训练上的事情不合理，别说中尉参谋，就是上级机关的首长来了，也敢把自己的意见摆出来。
这也是连里、营里、旅里又头疼、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地方，敢于提建议是好事，但是凡事总得讲个规章制度吧？
“这次即便是你想的那样了，也不能。”穆指导员还记得上次跟合成第122旅打对抗，连长违背营首席参谋的协调命令，擅自调动全连调整防御方向，结果阵地被打穿，导致全营溃败，事后还责怪首席参谋没有指挥权，他语重心长道：“这次是战区联参，不是营里……”
“指导员，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营里和旅里我管不了，但是反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三连也跟着这个李参谋提的训练决策跑到街亭山顶排兵布阵。”谭卓凡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穆指导员有气无力坐下，揉着脑袋道：“我太难了。”
穆指导员苦恼不已，沉思下来，深知得尽快向营里汇报，免得全营上下又被连长搅得天旋地转，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前往营部之前，他找到了正在检查内务的副指导员，“副指导员，连里政治的工作盯一下，还有，那几个即将退伍的老兵，喊过来谈下心，天天在班上讲什么一期哄、二期骗、三期跟我说抱歉，这是在干什么？”
“胡闹嘛。”
“全营名额就那么几个，连里也没办法，现在大环境那么好，离开部队了，那也是为国家建设出贡献嘛，况且退伍保障还在逐渐提高。”
“是。”三连副指导员注视着指导员快步离开。
合成一营，教导员办公室，蔺晨从三连指导员口中得知情况后，也是头皮发麻，“什么？！”
“对……”穆指导员大气都不敢出。
“还对？”蔺晨脸上满是无奈，也知三连指导员的难处，“你就是这样做思想工作的？”
穆指导员苦着脸道：“我一直在劝他，他听了，但是又没听。”
“教导员，我们连长，你也知道，越劝越来劲。”
蔺晨气恼道：“这就营长讲的，蹬鼻子上脸，他坐在宿舍中，又一个电话打到集团军参谋长那里去了，或者发个消息啥的，那还得了？”
“教导员。”穆指导员欲言又止，硬着头皮道：“我建议，建议向……咳咳咳。”
蔺晨听懂了，明知故问责备道：“咳什么？”
“嗓子不舒服。”穆指导员摸了摸喉咙。
“嗓子都说冒烟了吧？”蔺晨深知这事不能往旅里报，必须压在营里处理了，他面色凝重道：“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去继续做工作。”
“是。”穆指导员敬礼离开。
“还参军马谡痛失街亭……”蔺晨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转身走到了营长办公室外面，敲门走了进来，“营长，三连长又在悍跳‘参谋’了。”
辛戎正在看旅里下达的关于明天的演训计划方案及预计成果，“教导员，你最近‘狼人杀’玩多了？”
“我哪有心思玩什么‘狼人杀’。”蔺晨苦笑一声，随即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也就是听有些同志传的，这个智力游戏，我还是很支持的。”
“三连长又怎么了？”辛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蔺晨语重心长地把刚才三连指导员向自己汇报的话向营长复述了一遍。
辛戎听完，又气又恼道：“让他反映，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了，还管到营里和旅里来了？”
“这样一整，他又表决不进营党委，即使通过了，旅党委也不会批准。”辛戎已经不想管了，简直是烂泥巴扶不上墙，“算了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对三连长抱有太大期望，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把徐瑜给我整走了，现在还想把战区来的李参谋给我拒之营门外？”
“教导员，我算是想明白了，只要他谭连长在，我们合成一营就留不住人才。”辛戎有气无力靠在椅子上，起身望着窗外，又转身道：“不是，他到底哪根筋不对？”
蔺晨舒了气道：“营长，你也别生气，至少他出发点是好的，这事我去解决。”
“怎么解决？”辛戎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这是首席参谋整理出来的关于李参谋在座谈会上讲得内容，“这个训练计划调整了，他是真敢干。”
“他应该去保卫科，放在合成营屈才了。”
蔺晨沉思片刻道：“营长，这样，等这次演训结束，训练计划调整出来了，照常下达，旅里参加‘跨越’军演，还有半个多月，现在重心在备战上，三连暂且不执行，等他谭连长吃亏，自然就会贴上来。”
“那他在旅里的训练中，整出幺蛾子来怎么办，我们就等旅里复盘后的点名批评？”辛戎摆手示意方法不行，继续道：“接下来的半个月，肯定不止明天这一场全旅拉动。”
“我这个营长当得也是憋屈，调整个训练计划，还得看他三连长的脸色行事。”辛戎顾的全营稳定，若上纲上线，他早就把三连长收拾痛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蔺晨也是无计可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训练被批评，改了就行，总比三连长越级反映好太多了，“营长，你也不想集团军又派人来旅里整顿吧？”
辛戎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气反而逐渐消了下去，他当然明白教导员的意思，三连长这个人，真要跟硬碰硬，最后吃亏的不一定是他三连长一个人，营党委、旅党委都要考虑全局，尤其现在正值备战“跨越”军演前的关键阶段，不能因为一个连队、一个干部，就把整个营的训练节奏打乱。
辛戎靠在办公桌边上，揉了揉太阳穴，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个时候就得避开这个刺儿头兵。”
辛戎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座谈会结束后，他还厚起脸皮跟李参谋交流，这马后炮放得，中间都没有搭炮台，打不出去，结果就被李参谋给教育回去了。”
“头铁撞在钢板上了。”蔺晨调侃道。
辛戎清楚三连长是被李参谋的勋表震慑住了，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行，营里再给他谭连长一次机会去反省，不过若是在明天演训中犯错误了，该批评就得批评，他要有本事，那就别犯错误，哪怕小错误。”
蔺晨点头赞同道：“特别是李参谋在座谈会上讲的那些内容。”
旅机关大楼，会议室之中，李战正拿着电话向崔副参谋长汇报职教工作进度，“是。”
“目前没有困难。”
“多谢首长表扬。”
“还没有吃饭。”
“是，多谢首长关心。”
……
旅长办公室，费霆正在着手处理军务，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费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处理起了文件，“什么事？”
少校参谋报告道：“旅长，李参谋从一营回来了。”
费霆抬头道：“那赶紧把情况告诉李参谋。”
“是。”少校参谋敬礼离开。
咚咚咚——
少校参谋走到小会议室门口，敲门走了进去，他迎面走到李战身边到：‘’李参谋，我们旅长晚上想跟你在作战室探讨下‘逼核战术’。”
“行。”李战直接答应下来。
少校参谋见李战答应得干脆，觉得很意外，但是旅长想和李参谋探讨‘逼核战术’，他更意外了，“那我先去汇报给旅长。”
此时陈参谋走了进来，也听见了，他是来喊李战去一同就餐，“李参谋，这一回来就让旅长找过去，看来今晚又有得忙了。”
“既然费旅长有邀，我当然得同意。”李战跟着陈参谋离开了会议室。
陈参谋边走边问道：“我们旅长叫你去干什么？”
“不能说的，千万别说。”
“也没事。”李战跟来往的军官打招呼，他来了半天，旅机关科的许多同志都认识他了，“费旅长想跟我探讨‘逼核战术’。”
陈参谋意外道：“你懂？”
“略知一二。”李战笑道。
陈参谋意味深长道：“李参谋，你肯定又谦虚了。”
“我来合成第86旅了，总不能太高调吧？”李战转身下楼，半开玩笑道：“我这还没高调，谭连长就站出来了，高调了，还得了？”
陈参谋收敛笑意，跟着李战往下楼走，“李参谋，谭连长的事，我跟你说声抱歉。”
“这事儿，我一会儿就去向副旅长汇报。”
“副旅长处理工作去了。”
李战脚步未停，“陈参谋，没有必要。”
“怎么没必要？”陈参谋很想收拾谭连长，没有深刻的教训，那就长不了记性，幸亏没有做的太过分，不然就把他给害苦了，“你是上级派下来的，第一次去营里座谈，就碰上这种事情，于情于理，我都得把情况向旅里汇报，谭连长的德行，你也看到了。”
李战不想被谭连长给影响了，“其实也没什么，他问的问题，还是有些实际意义的，就是角度不高，倒也能理解，毕竟是连长嘛。”
陈参谋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战道：“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为基层连队说话。”李战摇了摇头，继续道：“基层连队有自己的实际情况，他提出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讨论。”
“至于他说话的方式……”
“连长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你倒是看得开。”陈参谋佩服李战的心境。
李战笑道：“我的任务是来职教，又不是收拾刺儿头的，旅里和营里支持我的工作，我就能很好地落实上级的安排了，位置得摆正。”
陈参谋觉得李战言之有理，“我不是故意针对谭连长，他就是摆不正位置。”
陈参谋靠凑李战又压低声音提醒道：“李参谋，谭连长的父亲是我们集团军参谋长，你还是稍微注意点。”
李战没想到谭连长背景还真不小，“你不也是跟谭连长正面交锋吗？”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我一个旅机关科参谋批评一个连长，这很正常，论开炮，装步连比不过我。”陈参谋一无双关。
“这倒也是。”李战跟陈参谋来到食堂，端着盘子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陈参谋，我发现今天的饭菜味道比昨天好。”
“有吗？”陈参谋不懂食材。
炊事班系着围裙站在远处，瑟瑟发抖……
“班长，每次李参谋吃个饭，我都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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