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霆又依次问了储沐宸和欧令，得到的回答差不多，他脸色放缓了不少，“请李参谋去营里参加座谈会，我是支持的，不过得到旅里的复盘总结大会结束了再组织。”
“是！”詹印、马俊杰松了一口气，立正敬礼后，他们趁机转身溜走，请李参谋出面在旅长面前帮营里要主攻和助攻，这事急不得。
欧令和储沐宸见詹营长、马营长走了，也识相地离开了小会议室，毕竟旅长找李参谋明显是有事。
不过，李战心里有些犯嘀咕，倒不是因为詹营长和马营长的真实目的没有对他讲出来，前几天他在合成一营参加座谈会的时候，该讲的基本都讲了，可就在演训中，还是出现了类似的问题，尤其是这个谭连长，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无奈。
是指挥能力不行？
还是执迷不悟？
或者，自以为是？
难道非得红蓝对抗强度高的军演中吃过几次亏，才能真正记住？
希望其他基层连队的指挥员，不会跟谭连长一样，不然的话，即使各营营党委和营长全力支持，但这座谈会，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谭连长这号刺儿头兵，还是在少数，李战收起思绪问道：“费旅长找我有什么事情？”
费霆问道：“复盘工作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得两个小时左右。”李战复盘评估地很全面仔细，不然早就梳理完成了。
费霆开口道：“李参谋，是这样的，指挥信息系统方面，我想把你的复盘评估和我们旅里的复盘评估综合一下。”
“好。”李战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自己复盘评估，也是为了合成第86旅。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费霆转身离开后，李战又把精力全部投入的评估工作之中。
马俊杰和詹印走出机关大楼，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他们看见欧副营长和储副营长都开车走了，这才不约而同地停了脚步。
马俊杰和詹印都没有立即说话，仅是对视了一眼，刚才在李参谋、旅长、欧副营长和储副营长面前，他们都把话说得很客气，可一离开旅机关，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詹印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俊杰，率先开口问道：“詹营长，你来旅里找李参谋什么事？”
“我刚才都给旅长讲了，你没有认真听？”马俊杰脸色平静，不紧不慢道：“行，再说一次，也无妨，也没什么，我跟一营一样，请李参谋到四营参加座谈会。”
詹印冷哼一声，“还座谈会。”
马俊杰挑眉道：“怎么？”
“你刚才在李参谋面前怎么不说？”詹印防备地盯着马营长，面无表情道：“李参谋问你，你不说，旅长来了，你就说是请李参谋去参加座谈会，我信吗？”
马俊杰淡淡地看了詹印一眼儿，随即移开目光，不咸不淡道：“你爱信不信。”
说完，马俊杰又扭头看向詹印，反问道：“那你来找李参谋做什么？”
詹印正色道：“我当然也是请李参谋去我们四营参加座谈会。”
“你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信了。”马俊杰也不好当面戳穿詹营长的谎言。
“彼此彼此。”詹印深知助攻保住，免得主攻没抢到，还被旅里安排去当预备队了，那可就没地方哭了，所以他不想马营长来抄三营的后路。
马俊杰见詹营长没有一句实话，索性也就不装了，直接选择摊牌，反正旅里这场演训，四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在“跨越”军演中的任务是第三梯队担任预备队了，也掉不下去了。
马俊杰双手抱胸道：“詹营长，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就不瞒你了，我是来找李参谋帮我们四营在旅长面前争取助攻任务的。”
詹印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马俊杰一眼，带略带调侃道：“藏不住了吧？”
他又收起笑意道：“不过，这事儿，你找李参谋帮忙，不太合适吧？”
“先不说旅里会不会同意，这个忙，李参谋会帮？”
马俊杰忍不住白了詹印一眼儿，“你怎么不去找旅长和参谋长？”
“我敢吗？”詹印苦笑。
马俊杰冷哼一声道：“我又没让李参谋直接插手旅里的作战安排，我可没吃熊心豹子胆，我只是想请他在关键的地方、在关键的时候替我们四营说上关键的话。”
“指挥信息系统。”
“我也是。”
詹印的想法跟马俊杰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他想从一营和二营的软肋下手，特别是一营，也就是谭卓凡，这个刺儿头连长若是在“跨越”军演中又不听首席参谋的调控，那还得了？
至于合成二营，晋升上来了两个资历浅的新连长。
詹印话锋一转道：“不过马营长，我们三营和四营都是难兄难弟，你别来抄三营的助攻行不行？”
马俊杰心生不满道：“詹营长，你这如意算盘打的，既要又要，胃口挺大的啊，你这就不厚道了。”
“怎么就不厚道了？”詹印顿时就不乐意了，理直气壮道：“各营作战任务都是旅里统一安排的，我只是希望三营把该承担的任务承担起来。”
“你这叫把该承担的任务承担起来？”马俊杰懒得多少，詹营长就是这副德行。
“那不然呢？”詹印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四营想争助攻，我能理解，可三营是凭本事争来的任务，总不能因为你们四营也想要，我们就主动让出来吧？”
马俊杰被詹印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一时哑口无言，片刻之后，他才冷笑一声道：“那照你这么说，三营是助攻，四营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当预备队？”
“我可没这么说。”詹印摇了摇头，他静下心来对马俊杰讲道：“马营长，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各凭本事，别互相拆台了，我们真是难兄难弟，你要去抢，你就去抢一营和二营的主攻位置，我双手支持，但是你来抢我们三营的助攻就没意思了。”
“你说是吧？”
“你们四营真要有本事，那就把一营、二营挤到预备队的位置上去，不然即使抢到了我们三营的助攻，那在一营、二营面前，也还是个弟弟。”
“你要抢就当这个。”詹印竖起大拇指，旋即又摇了一下小拇指，“不然就当这个。”
马俊杰面带思索地点头道：“有道理。”
“这就对了嘛。”詹印松了一口气。
詹印说到底，还是在给三营的助攻位置提前划一道线，只要马营长不盯着三营整，他也就没必要把四营当成竞争对手，至于一营和二营，那是另一回事，四营真要是能把他们挤下去，他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无论最后是一营和二营打主攻，还是四营去打主攻，三营只要稳住自己的助攻位置，那就不算吃亏。
“詹营长，旅里安排的红蓝对抗训练，听说了吗？”马俊杰语气缓和了不少。
詹印点头道：“听说了，这场对抗打好了，我们去抢一营、二营的主攻，李参谋在助攻一下，我们基本就成了。”
马俊杰迟疑道：“可是，我听说我们两个营打，一营和二营打。”
“我们两个营打完了，肯定还要跟一营和二营打一场，所以我们三营和四营的输赢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把一营和二营给干下去。”詹印走到马俊杰身边，脸色认真地说道：“所以，李参谋这个战区联参下来的‘教员’得请到营里来帮我们建设一下，而且我还听说了……”
“什么？”马俊杰的心情被詹印神神秘秘的表情整得七上八下。
詹印轻声道：“前几天的时候，旅长和参谋长他们还请李参谋去作战室专门讨论‘逼核战术’。”
“是不是？”马俊杰顿时来了精神，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詹印正色道：“李参谋是‘逼核战术’的创始人。”
马俊杰脸色陡然一惊，也难怪战区联参会派这个中尉下来，李参谋的逼格也太高了。
詹印意味深长一笑道：“所以马营长，你就别盯着我们三营看了，你就别给我上压力了，这些个好消息整规矩了，你们四营完全有能力去抢一营和二营的主攻。”
“走了。”詹印敬礼告别。
马俊杰被詹印说服了，抬手回礼道：“詹营长，你这个老兵油子还真是个天才。”
“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互相支持才对。”即使詹印看出来了马营长被自己说服了，但是也没有放松四营来抢三营助攻的警惕，马营长平时看起了总是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但心思很缜密，一旦找对方法下起手来，那比辛营长和计营长还狠。
……
下午四点，李战处理完复盘评估工作后，他来到隔壁会议室中跟费旅长、莫参谋长、谷副旅长等旅党委常委和委员及机关科五位参谋综合起了对全旅指挥信息系统运用的复盘评估，他在费旅长的主动询问下，还评估了一下全旅在运用“逼核战术”上的不足之处。
结束之前，费霆又问道：“李参谋，你认为这次全旅运用指挥信息系统最差的指挥员是谁？”
“但说无妨。”
参谋长莫北琛、副旅长谷越等旅党委常委和委员及其他五位参谋都看向李战，他们都想听这位战区机关参谋认为旅里哪个指挥员在运用指挥信息系统上的能力最差。
李战下意识就想到了合成一营装甲步兵三连指挥员连长谭卓凡，“费旅长，我认为真正的差是教了不改。”
费霆、莫北琛、谷越等旅党委常委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心里却紧张了，李参谋来旅里快一周了，目前也只公开教过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这些旅党委常委……
“谁？”莫北琛希望不是自己，希望是上……呃……旅长……嗯……或者政委。
李战直言道：“合成一营装步三连连长。”
对了，李参谋还去过一营，费霆、莫北琛、谷越等旅党委常委们顿时如释重负，还好不是自己。
莫北琛试探性问道：“谭卓凡？”
“对。”李战才不管这个谭连长的背景，毕竟既然费旅长问了，他就得实话实说。
费霆被气得拍了下桌子，冷哼一声道：“这个刺儿头兵。”
莫北琛皱起眉头，严肃道：“训练中犯一次错，可以理解，指出来以后不改，继续犯，这就不是能力高低的问题了，而是态度问题。”
“作为一个连长，基本的执行和落实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带部队打仗？”谷副旅长等旅党委常委也看不惯谭卓凡的行事作风，他们直接批评起来。
莫北琛气愤道：“旅长，这次不收拾下去，他谭连长上了朱日和还得了？”
谷副旅长绘声绘色道：“我们旅参加‘跨越-2018’首场红蓝对抗，陆军、战区、战区陆军、集团军还有各陆军合成旅都在看，他谭连长若在演习中整出个柳树开花不结果，那我们旅可就出名了。”
李战没有去插话，只能参谋该参谋的。
经过短暂的讨论，费霆、莫北琛、谷越等旅党委常委决定严肃处理合成一营三连连长谭卓凡，这件事情政委郑怀瑾知道后，全力支持。
十分钟后，旅参谋部的文电（通报）下发到了合成一营。
合成一营，营部，会议室。
辛戎、蔺晨、欧令、滕让、霍哲瀚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他们面前摆放着一纸文电。
辛戎脱下作训帽，使劲挠了几下后脑勺，重新戴上后，他扭头看向欧副营长，深呼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欧副营长，我让你去趟旅里，你就给我整这个回来？”
“营长，我不知道啊。”欧令脸色很无辜，指着面前的红头文电道：“这这这这这跟我没关系。”
滕让拿起文电文件道：“营长，旅参谋部没有在通报中批评我们，也还好了，况且三连长，他也该有个这个了。”
蔺晨沉声道：“也确实，旅里在给三连长改正的机会，不然就不是旅参谋部的通报批评，而是旅政治部的通令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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