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照月收到了一把旧木勺。
勺柄歪，边缘缺了一块。
送东西的人是顾七。
他把木勺放下时，语气十分郑重。
“我家大小姐说，礼物不能白收。这是回礼。”
沈照月看着那把像从灶房捡来的勺子。
“清厄珠换这个？”
“不是换，是记账。”顾七道，“清厄珠还算物证，不能算礼物。木勺是因为您替大小姐付了药费。”
“药费八块灵石。”
“这把勺原价不好说。”
顾七实话实说。
卡牌里的东西，在顾昭账上一直没有合理估价。
沈照月拿起木勺。
勺面立刻浮出一行字。
【收取药费者：青岚宗医堂。】
下一行很快出现。
【实际付款者：沈照月。】
再下一行却变成黑色。
【代付命令来源：沈照月。】
沈照月皱眉：“前两行是真的，第三行是假的。”
木勺轻轻一震。
黑字像锅底灰一样掉了下来。
沈照月攥着木勺，又问：“三年前，药谷试炼，顾昭的入谷令是不是我拿走的？”
勺面浮出两个字。
【是。】
没有黑字，也没有裂开。
“当时有人控制你吗？”顾七问。
木勺停了片刻。
【存在命运引导。】
下面紧跟第二行。
【本人知情。】
沈照月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把木勺平放回桌面，没再让它替自己开脱。
“这东西确实比清厄珠贵。”
它能指出伪账。
也会保留真账。
顾昭愿意借给她，不代表要替她洗掉从前的错。恰恰相反，是让她有机会分清哪些是强迫，哪些是自己做过、需要承担的选择。
顾昭从门外走进来。
“所以它不只是旧勺。”
“能分真假？”
“只能分账目里的真假。”
“你的回礼比我的贵。”
“那你再欠我一点。”
沈照月把木勺放回桌上：“你想查什么？”
顾昭取出清厄珠。
经过一夜，珠心的黑线已经不再打结，而是变成了许多细小红点。每个红点之间都有暗线连接，像一幅缩小的地图。
她把清厄珠放进木勺。
红点被放大，依次投在墙上。
灵兽峰一个。
药园一个。
外门登记处一个。
小比擂台两个。
最后七个红点全部挤在藏书阁。
“这些是它改过结果的地方。”沈照月道。
“也是有人提前留下记录的地方。”
顾昭用账房印逐个压过去。
每个红点下面都有时间。
无一例外。
七年前。
藏书阁的七个红点中，六个分布在六层。最后一个悬在屋顶上方，正是图纸中不存在的第七层。
顾七趴在桌边：“入口也在上面？”
“不一定。”顾昭说，“封掉一层楼，通常不会把楼梯一起留给别人。”
话音刚落，沈照月腰间的传讯玉亮了。
里面传出顾昭的声音。
“沈照月，一个人来藏书阁。我找到另一个顾昭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真正的顾昭。
顾七默默往她旁边挪了一步。
“大小姐，您说话的时候，传讯玉也会说话了。”
顾昭伸手：“给我。”
沈照月的手停在半空。
传讯玉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语气、停顿，甚至最后一句微微压低的尾音，都与顾昭一模一样。
“别带大黄。”
床边的大黄抬起头。
顾昭接过传讯玉，把它放到旧木勺上。
勺面先浮出一行白字。
【声音来源：顾昭。】
片刻后，“顾昭”两个字裂开，露出藏在下面的黑字。
【声音样本来源：七年前，身份玉丁七九。】
那个早已注销的旧“顾昭”，不仅留下灵力痕迹，还留下了声音。
沈照月问：“它为什么引我单独过去？”
“玄渊谷要两名候选者在场。”
“可今晚我们本就会一起去。”
“所以它不知道我们已经说好了。”
顾昭看向清厄珠。
珠心黑线正在疯狂撞击玉壁，显然想听见她们的对话，却被账房印封住了。
这意味着传讯玉背后的人，与清厄珠里的控制并非完全相通。
至少有两只手在安排她们。
一只希望顾昭输掉小比。
一只又需要两个候选者同时到藏书阁。
它们的目标或许相同，做法却不一致。
顾昭取出不响的铜铃，放在传讯玉旁边。
“记录：这段话不是我说的。”
铜铃亮起。
传讯玉里的假声音立刻失真。
“沈……照月……一个……来……”
最后彻底变成一阵翻书声。
翻书声里夹着一句极轻的话。
“第三排，第七本已经醒了。”
墙上的七个红点同时向上移动。
其中六个消失。
最后一个穿过屋顶，停在藏书阁顶层。
红点下方多出一个倒计时。
【距离旧记录重启：六个时辰。】
正好是小比结束到子时的时间。
沈照月拿起木勺。
“这个借我用到今晚。”
“回礼不能借。”
“那你要什么？”
顾昭想了想。
“上台以后，你想赢就赢。别因为昨晚说过同行，故意让我。”
“我不会。”
“再加一条。若你的影子强迫你伤我，先砍影子。”
沈照月握住剑柄。
“可以。”
木勺的勺面亮了一下。
【交换成立。】
顾七小声感叹：“一把旧勺，换了两条筑基承诺。”
顾昭纠正：“筑基圆满。”
沈照月在前几轮里只出过三剑。以顾昭目前的修为，哪一剑都接不住。
顾七重新看向她。
“那勺子还是送便宜了。”
沈照月只把木勺收进袖中，转身往擂台走。
走到门口时，清厄珠忽然投出最后一个红点。
红点不在藏书阁。
它落在沈照月脚下，与她的影子完全重合。
红点旁边标着一行小字。
【第一候选者，将于决赛完成回收。】
顾昭收起清厄珠。
“沈照月。”
“嗯？”
“刚才的交换再加一条。”
“说。”
“今天谁都别让它收走。”
沈照月看了她一眼。
“这条不收费。”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要交换吗？”
“不用。”
沈照月道：“七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影子里的手时，它也让我去过藏书阁。醒来以后，那一夜的记忆没了，只在掌心多了一个‘顾’字。”
她摊开左手。
掌纹中央有一道极淡的旧伤，形状像被人用指甲硬刻进去的半个字。
“我一直以为是顾族的人害我。”
“所以后来拿走原身的入谷令时，你没有犹豫。”
“是。”
沈照月点头认下。
“今晚我去，也想把缺掉的记忆拿回来。”
顾昭点头。
这不是礼物，也不是还债。
只是沈照月第一次主动告诉她，一个可能让自己更可疑的真相。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决赛台。
身后，传讯玉里那阵已经停止的翻书声，又悄悄响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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