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雯雯。
她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路明非。
那张曾经让路明非魂牵梦萦的脸上，此刻一丝不甘和后悔。
“路明非……”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抽。
曾几何时，他做梦都想听到陈雯雯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但现在，他看着她，心里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原。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夏天上前一步，挡在了路明非身前。
他甚至没看陈雯雯一眼，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极度轻蔑的语气说道。
“别用你那种廉价的眼神，脏了我搭档的路。”
陈雯雯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夏天侧过头，下巴朝着诺诺的方向扬了扬。
“看清楚了。这，才是勉强有资格给他当司机的水平。”
“你？”夏天终于瞥了陈雯雯一眼。
“现在连排队的号都拿不到。”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陈雯雯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捂着脸狼狈地跑开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夏天这番堪称残忍的话给震住了。
太狠了！这简直是把人最后的尊严都踩在脚底下，还碾了两脚！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陈雯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周围同学敬畏又恐惧的目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原来……这就是被人仰望的感觉？
原来，把他过去十七年的卑微和暗恋踩得粉碎，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记住这个高度。”
夏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魔力。
“以后，你会习惯的。站在高处往下看，他们都只是蚂蚁。”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
两人在众人的复杂目光中走到楼下，诺诺已经不耐烦了。
“走吧，司机小姐。”
夏天拉开车门，对着满脸怒火的诺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搭档累了，需要休息。”
上了车，诺诺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遵命。”
“夏……夏哥，”路明非终于回过神来，他小声说。
“我……我想回家一趟，收拾点东西，跟我叔叔婶婶……告个别。”
夏天无所谓地耸耸肩，和路明非一起坐进了后座。
“听到了？去他家。”
……
一个小时后，与市中心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区里。
几位烫着卷发的大妈正围在一起，磕着瓜子，唾沫横飞。
“哎哟，我说老陆家的，你家鸣泽这次月考又是全班第一吧？真是有出息！”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体态臃肿的中年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她正是路明非的婶婶，“我们家鸣泽，从小就聪明！哪像那个路明非，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整个一扶不起的阿斗，白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个废物！”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爸妈把他扔给我，十几年没个影，我还得管他吃管他住！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等他毕了业，我立马把他赶出去，爱死哪死哪去！”
婶婶正骂得起劲，忽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停下了嘴里的八卦，好奇地朝小区门口看去。
一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领着一个同样豪华的车队，缓缓地、不容抗拒地驶进了这个连停车位都紧张的老破小。
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我操！这是谁家发财了？”
“劳斯莱斯啊！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劳斯莱斯的后门打开了。
穿着一身笔挺阿玛尼西装的路明非，从车上走了下来。
婶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又看了看那辆贵得吓人的豪车，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尖酸。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指着路明非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路明非！你这个丧门星！你死哪去了！你在外面惹了什么滔天大祸？！是不是欠了高利贷要人家追上门来抄家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钱给你还！你要死给老娘死远点，别连累我们！”
一旁，刚下楼准备去买酱油的堂弟路鸣泽也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不是我那废物堂哥吗？行啊，出息了，都知道租车回来装逼了？怎么，今天的网费够吗？”
尖酸刻薄的咒骂，像是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扎在路明非的耳膜上。
周围邻居大妈们看好戏的眼神，堂弟路鸣泽那副小人得志的讥讽嘴脸。
还有婶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共同构成了一幅他过去十七年里无比熟悉的、名为“屈辱”的画卷。
路明非新买的阿玛尼西装穿在身上，此刻却像一件租来的、滑稽的小丑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驳什么？
说自己没惹祸？说这不是高利贷？
在婶婶的逻辑里，他路明非就是个天生的丧门星，他呼吸都是错的，他能跟这种豪华车队扯上关系，那必然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我告诉你路明非！你要死死远点！别连累我们家鸣泽！我们家鸣泽将来是要上清华北大的！”
婶婶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路鸣泽抱着胳膊，在一旁凉飕飕地补刀：“行了妈，跟他废话什么。你看他这怂样，估计是给哪个大哥当小弟，车是大哥的，他就是个开门的。
现在大哥跑路了，人家追债的找上门了呗。废物到哪都是废物。”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路明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巨大的羞耻和愤怒几乎要让他昏过去。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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