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科夫,
近郊,因为粮食交易被放开。
流向城市的人口开始明显变多。
同战争时期一样,农民背着袋子,准备用辛苦改善的口粮置换改善生活的工业品。
那一对对质朴的眼中,依旧藏着本能的惶恐。
“亚努科维奇,你确定我们能用粮食换东西?”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将袋子移到胸前,
从出生后便一直居住在农村的他们,认不得文字,连绵的战争也未能让苏俄在广阔的农场地区开展相对连贯的扫盲行动。
背上所有的余粮,也是出于对亚努科维奇这个上过学习班的‘文化人’的信任。
“放心,乌托娜阿姨,这是莫斯科的命令!”
亚努科维奇将袋子往上提了提,眼前设立的哨卡却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见对方僵在原地,乌托娜也往后顿了顿,拉着亚努科维奇的衣角,刚想退却。
一句严厉的人声将他们强行拉住,
“下一个!”
持枪的士兵军装上没有对应的标识,但亚努科维奇还是认得那杆乌黑的枪口。
咽了口口水,强行说服只是例行检查的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见道路摆了一个桌子,旁边停着一辆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卡车。
身着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抬眼望了他一眼,眼神在袋中略作停留后问道。
“来换东西的?”
“是长官,我们看报纸上写,这是苏俄十大的精神。”
中年人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嘲弄,知道对方是个文化人的他,从皮夹包中取出一张白纸,
“先登记,是这样,鉴于太多的个体农民交换扰乱了市场环境,所有经由乌克兰余苏俄党组织一至决定,先进行组织与组织间,农场与工厂间的商品互换。”
亚努科维奇填写自己的名字的手,因为发颤将白纸捅出的一个破口、
中年人有些不耐烦的收回钢笔,
“也就是说,你们暂时无法进城换东西,但可以先将食物交换给,工农合作社的同志,再由工农合作社的同志进行互换。”
“或者,直接同工农合作社的同志,置换物品。”
说着,中年人比划了一个眼神,一个身着西装看上去格外精明的‘同志’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以半抢夺的方式,夺过了亚努科维奇手中的粮食。
将面包与部分难得的蜂蜜,挨个称重,问道,
“想换些什么?”
望着零星几件明显与价格不匹的工业品,亚努科维奇强忍住愤怒,终究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他本以为这会是新的开端,但却只是换了种形式的压榨。
“两只钢笔,同志。”
待两人走远。
中年人抽出一根卷烟,自顾自将那罐品相还不错的蜂蜜揣进衣兜,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西装男的肩膀,
“这批粮食赚到的钱,按照我们商量一样,凯夫尔同志。”
凯夫尔敬了个礼,思考着怎么将这些粮食倒卖出高价的他,嘴角上扬露出上牙,
“没问题,长官。”
问题远不只是这些滥用权力与解释权的小动作。
积极性受打击的农民们,逐渐减少了对城商品置换的频率,转而由农村部分干部领头,与其他农村进行大规模集会以置换商品。
但这样,吃到第一口蜜的得利者们的利益反而受损。
在几个主管经济干部的建议下,不属于任何政府编制,纯粹为公司形式的工农合作社,得到了前去农村主动进行商品置换的权力。
一部分前征粮队,现维稳治安队的持枪成员,也随这个公司开展下乡商品置换。
被废除的粮食征收,以另一种看似更体面的方式维持的了下去。
但这种情况自然激起了,农民与相当一部分农村干部的反感。
虽然工农合作社给部分农村干部也开出了价码,但还是存在一定有信仰的干部,将举报信写进了工农监察院。
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以至于部分干部认为,新经济政策只是面子工程,开始放弃做农民群众工作。
终于在这种情况下,冲突爆发了。
布哈尔小镇,集会上。
两辆卡车开了过来,治安队成员走下车,开始清理集会现场,
“你们的交易没有得到授权!商品置换要得到许可!”
“你们的许可证呢?”
“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快!!”
另一边,
几个倒卖者扯着嗓子大喊道,
“同志们,如果想置换东西,可以先将东西置换给我们,留存票据,等置换完成后,我们会给你们送过来。”
“而代价只是一笔小小的中间费。”
这种赤裸裸的垄断,让一部分农民不满的冲了过来,怒吼道,
“凭什么!市场是属于每一个人的,这是莫斯科的命令!”
“你们凭什么能中断我们的集会?”
质疑的声浪还没形成,便被枪口压下,
“滚开乡巴佬!”
“你们要许可是吧,要不要尝尝子弹。”
“不属于无产阶级的中间派,还配享受所谓的市场?”
“莫斯科?这里是哈尔科夫!”
“不信你们去问问布哈尔镇的纳亚尔多同志,问问我们有没有这个权利。”
眼见对方用武力威逼,农民们没有再退。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冲了上去,但瞧见治安队员砸下的枪托,其他年轻人额头被砸出的豁口与鲜血。
恐惧酝酿成愤怒,农民一拥而上。
枪在抢夺中走火。
眼见局势要压不住,几个领头者内心一热,赶忙贴近布哈尔镇委员纳亚尔多的身边,低诉道,
“纳亚尔多同志,五成,我再分你五成!”
“您不想要一辆体面的汽车吗?不想要一栋更大更好的房子吗?您的儿子才刚刚出生......”
利益的诱惑下,
明白自己已经没什么挽回空间的纳亚尔多索性将事做绝,脸上浮现一抹厉色,转身同秘书说道,
“通知警卫队来控场,将所有不服从暴动者,全部抓回去!”
命令很快被执行下去。
骑着马的警卫队长,还以为是发生了农民不愿缴纳农业税的暴动,毫不留情的命令警员挥舞棍棒。
可怨恨只能压制一时,无法永远被压制。
次日,
更大规模的农民暴动在布哈尔镇形成,纳亚尔多只能狼狈离开小镇,对上的汇报更是将自己的所有责任抹去。
声称是农民想因不想,缴纳任何粮食,所形成的小资产阶级反革命行为。
报告一直打到了哈尔科夫,
调动军队的请求递放到了全乌克兰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格里戈里·彼得罗夫斯基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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