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干涉对方桃花运这一点上,林稚自认自己还是公平的——
比如她也放任沈镜池收缴过自己收到的情书。
他的理由更为直接:人不能双标。
所以她掐他桃花,她也别想逍遥。
明章高中阴盛阳衰,女多男少,沈镜池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而林稚凭着一张脸,在男生堆里也很受欢迎。
矜持点的会偷偷给她写情书,聪明的隔三差五找话题搭讪,更大胆些的,则是直接上门表白。
最过分的一次是个高三学长,仗着高年级的优势,对方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同学,直接把人堵住,威逼利诱要和她谈恋爱。
那是在校外,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林稚被人盯着,连摸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不知是哪个同学经过,发现情况不对,跑回班里叫人。沈镜池带着五个男生飞快赶来,形势扭转,差点没把三位学长揍翻。
自那以后,学校没人再敢骚扰林稚,至于沈镜池,被请了家长,还差点遭处分。
打架这事儿可轻可重,沈梦堂把人带回家,狠狠教育了一通。沈镜池倒是乖乖挨训,只是挨完骂,调头就去找到林稚输出。
他说她笨,说她被堵不知道喊人,也说她整天招惹烂桃花,给他添麻烦。林稚安静听着,难得没跟他呛,只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很烦。
抬头看他,他以为她要回嘴,眉梢一扬准备迎战。
结果她一句话都没有,两人干巴巴对视半晌,“噗嗤”一声都笑了。
笑完,他拿起她的手机,摆弄一阵,把他自己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那个时候,她差一点就要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人不能自作多情,但林稚确实掌握了许多细节作佐证,不仅仅是他为她打架,还有他那些不经意表现出的亲昵。
最耐人寻味的是,沈镜池在她爱“管闲事”这件事上的态度,堪称放任。
就连林稚的同桌都曾怀疑沈镜池喜欢她,说他挺服她管。她习惯性地反驳,但却无法否认为此猜测心动的事实。
而这正是她不断沦陷的主因——
是沈镜池的纵容与一次次的退让,给了她双向奔赴的错觉。
不过暗恋这事儿,谁说谁输,纵使内心已经承认事实,林大小姐也绝不可能自揭其短。人前,她仍如常面对沈镜池,人后,才暗戳戳在他似是而非的言行里找糖吃。
那时候班里一群八卦王,什么都磕,什么都聊,但神奇的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将林稚与沈镜池联想到一起——原因无他,他俩太能闹了,凑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一整个鸡飞狗跳。
林稚也曾反省,自己是不是该温柔一点,学一学那些追求沈镜池的女生,多捧着他,少跟他抬杠。她甚至还去问过前排的男同学,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男同学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喜欢她的每一面,不需要她做任何改变。
林稚深以为然。
总之,她的暗恋并没有想象中的辛酸,基于青梅竹马的天然优势,这种感情上的转变,带给她更多的是新鲜与快乐。
在“严禁早恋”的大环境下,她将这一过程视为一场寻秘游戏,乐此不疲地在细枝末节里寻找暧昧信号,然后为发现的结果而沾沾自喜。
沈镜池或许也喜欢她。
有那么段时间,她几乎笃定。
——她喜欢猫,他的QQ头像是猫;她生日,他会抢凌晨的第一个祝福。
——他的每一场球赛、每一次活动,她永远是他唯一指定抱衣服的人;甚至于她嘴唇碰过的水瓶,他也能毫无负担地继续喝。
……再没有比这些更暧昧的事了。
然而,高雯的出现,动摇了这份笃定。
那时已接近高一的尾声。
奶茶店一面后,林稚以为,这个女生也会像沈镜池过去的那些桃花一样,很快消失。
但并没有。
高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在杨润依的牵线下成功打入沈镜池的兄弟团,她跟着那群男生去操场、去食堂、出校,而最令人费解的是,对女生一向高冷的沈镜池,居然没有排斥她。
林稚终于感到一丝慌张。
她没忍住去问沈镜池,高雯是谁,为什么老跟他们玩。
那天天气很不好,似乎也不是求证的好时机,沈镜池听她问完,只说,杨润依的朋友,为什么不能一起玩?
林稚继续追问,杨润依的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镜池说,一起玩就一定要有什么关系?
确实,虽然高雯对沈镜池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但说到底,一群同龄人一起玩,也没有越界行为,任凭老师看见都无可指摘。
可真这么简单吗?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这次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自觉掐掉这朵桃花呢?
那一刻,林稚的心情无比复杂。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自信了。
诚然,青梅竹马的情谊足够绵长,却不代表沈镜池没有机会喜欢上别人。
因为高雯的出现,俩人进入到一段诡异的冷淡期。之后,随着期末的到来,沈镜池停止各种活动专心备考,林稚也无暇再去过问他的社交。
再到七月,万众期待的暑假拉开序幕,日子忽然闲下来,林沈两家长辈特意计划了一场旅游,带着孩子们去新疆玩了半个月。
他们去库尔德宁骑马,去赛里木湖看天鹅,也去帕米尔高原看山、看冰川。没有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可能造成不开心的存在,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形影不离的时候。
那两个月里,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好。他们仍像过去的每一个暑假那样,一起看书、玩游戏、赶作业,甚至在深夜煲电话粥。
而且据她观察,整个暑假,沈镜池并没有和哪个女生有过密切联系,无论是高雯,还是其他任何人。
那时她真的以为,所有不开心的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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