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
边关!
知府,四品官!
欧阳致敬本身是三品。
三品朝官,基本可以对标二品知州,若是下放,直接任知州乃是惯例。虽然是升官,但在大家观感中也没升多少,因为他是京官下放,京官下放一般情况下都会上调级别。
但是,他却是任四品知府。
从京城到最边远的边关。
品级还降了两级。
这当然是贬!
“为何?”倾城公主脸色严肃。
“兵部左侍郎杜善长弹劾他,他从兵部右侍郎调任翰林院三品编修之后,长达三个月时间不上值履职,消极怠政,对抗朝廷调令,分明不满朝廷正常的任职安排……满朝哗然,百位大臣联名,要求严罚以正朝纲,监国太子顺应群臣之请,遂发调令,限其今日内离京赴任。”
倾城公主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欧阳奕:“你爹真的三个月不上值?”
“三个月不上值大概是实情!”欧阳奕道:“但他跟我说的是……他去翰林院报到之时,翰林院学正大人明确告诉他,不用上值,居家写兵书。”
“欧阳大人在朝会上也说过此言,但翰林院学正大人贺东升否决了,称他从未有过此安排。”青儿道:“不用纠结这个了,这个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理由,只是摆在桌面上的理由而已。”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欧阳奕道。
“真正的理由是……”青儿手轻轻一抬,外面的声音陡然完全安静。
欧阳奕慧眼之中,外围的空气有了一种奇异的扭曲。
修行道上的隔音手段!
青儿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被激怒!”
“被什么激怒?”欧阳奕眉头微皱。
青儿目光移向他:“被你策论中的一句话激怒……观今梁燕之争,慨莫深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渊州之盟,与东周何异?”
欧阳奕心头怦怦跳。
这句话,出自他的策论《东周灭国之过论》,脱胎于《六国论》。
外界理论上不会知道。
因为科考试卷是不对外公开的。
你想查都没办法查。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地方知道。
那就是科考的主导者:文宫。
文宫超然物外,管理的是全天下各国的文道,显然是不会闲得蛋疼,非得无事生非的,那么,他策论流出的方位也就锁定了:文渊阁!
文渊阁是文宫的外门机构。
是文宫与各国皇室对接的桥梁。
它是双重管辖……
欧阳奕目光慢慢抬起:“我以为文渊阁是以文道为基的,没想到大梁的文渊阁,如此忠于太子。”
青儿轻轻吐口气:“文渊阁大学士诸葛道宗,长年闭关,不理政务,太子殿下三年前将白鹿书院教授李罡调入文渊阁,当了学正,这三年的文渊阁,基本上是这位学正大人把持。顺便说一句,这位学正大人也有一个儿子跟你同届科考,此人叫……李跃然。”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欧阳奕长长一叹。
青儿道:“但是,我却不明白……你为何非得在策论之上妄议朝政?”
“因为策论,本身就是专门用来议朝政的平台!”
“可你……是妄议!甚至是恶意攻击朝政!”
欧阳奕道:“妄议,首先得是‘妄’!然而,‘妄’之一字,已经否决了,因为文宫给了我这篇策论‘甲’之评定!”
青儿和倾城公主面面相觑……
是的,世间禁止议朝政。
不得攻击朝政。
你敢有违,那就是逆乱,杀头抄家没商量。
然而,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科考。
科考的策论,本身就是议朝政的平台,不然,为什么要你写策论?
学子们在策论这个平台上,畅所欲言,无所禁,根本原因,是这个平台的属性,平台归文宫!
文宫不参与各国皇朝争端。
它是超然物外的。
一旦参与皇室争端,它就失了公允,他的“超然金身”也就破了,各国还怎么信你服你?
正因为这个。
这小子敢于在策论之中夹私货。
而文宫给了他“甲”之评定,更是认可他有道理,他也就有了护身符。
青儿轻轻一叹:“你的策论得文宫甲级之评,所以你有恃无恐,但是,你却没有想到,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根本不走你设定的那条路,他们不去指责你策论之失,只是将策论拿来激怒太子,另外找一个小儿科的理由,办了你爹。”
“是啊,这是我没想到的!”欧阳奕坦然而认。
倾城公主目光慢慢移过来:“也许我该进宫一趟,见见父皇。”
青儿心头大跳:“殿下,此举……此举不妥。”
嗯?
倾城公主目光投向青儿。
“陛下龙体比之上月更差,这个月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3天。”
倾城公主脸有忧色:“如此说来,难道我还得去求他?”
“求太子殿下也不妥……”青儿道:“殿下身份特殊,但凡求太子殿下之事,无一功成,而且每次都会适得其反。”
欧阳奕轻轻一笑:“殿下莫要为此伤神,如此也好!”
“也好?”倾城公主眉头皱起。
欧阳奕道:“我这半年来,出手过两次,第一次斩了杜兴的文根,换来我爹三日后逐出兵部;第二次是斩了杜宾的文根,换来的是次日,我爹被逐出京城。由此可见,我折腾得越欢,我爹承受的打压就越重,他倒成了扣在朝堂的人质了!行啊,让他离京!让他离开这个是非圈,我就可以放手跟他们干上一场了!”
“你要做什么?你别冲动……”倾城公主急了。
“放心,我不冲动!”欧阳奕起身:“青儿,你刚才说限我爹今日就离京是吧?”
“是!刚刚有消息传来,欧阳大人已经出府了,此刻兴许已经到了码头……所以我才打断殿下的雅兴……”
“今日,就到这里了!”欧阳奕道:“我去送送我爹!”
“我们一起去!”倾城公主站起。
一条小船,三个人,穿过金水河,直达码头处。
京城码头。
欧阳致敬一袭青衣,肩头斜扛一个小包,立于码头之上。
他的身后,夫人眼有热泪。
他的儿子欧阳发,眼中满是愤怒。
另两个儿子,欧阳炯泪水挂了很长,四子欧阳池也失去了往日的闹腾。
“老爷,你已半百之年,又……又遭贬,而且这一去,江南之南,天涯海角……”夫人泪水原本就没干,此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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