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吧……”梦月道:“看这葬花的架势,她是真的病得不轻,此番劳作之余,怕是得一段时间卧床不起,真的经受不起你的……玩!”
“也许我去了,她的病会有转机呢?”欧阳奕道。
梦月眼睛慢慢睁大:“你不会想说,她害的是相思病吧?你不会以为,她相思病的对象是你吧?”
“世上的事情玄妙得很,没走出那一步,你永远不会知道脚下是什么……”欧阳奕道:“我去一趟。”
欧阳奕潇洒地迈开嫖客的脚步。
下了快活林。
走向葬花园所在的位置。
离葬花园还有三四丈的距离,身后风声一动,迷蒙雨雾中出现了梦月。
“你也去?”欧阳奕目光回视。
“嗯,我就是去看看,顺便……顺便给你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同为诗词天骄,你们谈诗论词儿,可能真的会有助于她的病情,但是,她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你若是过度刺激,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就此步入末路,我觉得不太地道。”梦月道。
欧阳奕瞅着她,脸上慢慢露出点沉思的表情:“我觉得你似乎爱上我了,不太喜欢我跟异性接触。”
梦月眼睛睁大了。
“我比较喜欢简单直接的,梦姑娘,你若是爱上了我,大胆把心声说出来!”
梦月嘴唇慢慢咬上:“真的是心里怎么想的,就可以怎么说?”
“嗯!”
梦月道:“那我真说了!”
“大胆说!”
梦月道:“不影响我的淑女形象吧?”
“怎么会?淑女不等于不骚,只是有分寸,该淑的时候淑,该骚的时候骚。”
“你也不会不高兴?”
“怎么会?”
“好吧,我说!”梦月优雅地撩撩头发,深呼吸:“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很深的疑问,像你这样的人渣,怎么还能混得风生水起?怎么还有脸到处勾三搭四?你这样的人,也能当解元,文宫直接眼瞎!”
欧阳奕目瞪口呆:“梦姑娘,你对我有很大的怨念,为啥啊?”
“没怨念啊,就只是一个个人观感。”梦月眨巴眼睛:“不会是不高兴了吧?不能啊,我们有约在先,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啥都不影响……”
欧阳奕一巴掌甩在自己脑门上:“所有的骂,都算我自找的!”
转身,到了葬花园门口,敲门!
旁边一扇小门打开,露出一张苍老的人脸:“公子,有何事?”
“小生欧阳奕,专程求见幼安小姐。”
门房眉头微皱:“公子求见小姐,为的是何事?”
“无事,以文会友而已。”
“抱歉了公子!”门房老伯一声长叹:“小姐身体欠佳,无法以文会友……公子请回!”
身后的梦月嘴角露出了笑容。
看到了吧?
这就是不懂板的下场!
已经跟你说了,人家姑娘一眼看过去,病入膏肓。
这是你撩骚的时候吗?
你非要来,吃了个闭门羹吧?
你活该!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老张,开门!”
门房老张微微一愣。
梦月也微微一愣。
她听出了说话之人的声音,当日人鱼坊,欧阳混蛋为他写了一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的那位,童老。
当时就有人说过,这个老人,是葬花园的管家。
侧门开,童老出现。
数日未见,他似乎比当日更加憔悴了三分。
“童老!”欧阳奕鞠躬。
童老苍老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姐之病,他人一概莫扰,但公子是个例外。”
“谢童老!”
“公子,这位姑娘,请!”童老躬身引客。
踏入葬花园。
欧阳奕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四周的草木,每一株,都经过了精心修剪,亭台楼阁,都呈现最精妙的形态。
任何人进入园中,都该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但他偏偏觉得自己进了一座坟墓。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也是没有亲身体验,凭想象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感觉。
也唯有他这种对气机格外敏感的人,才能有的感觉……
“小姐尚在葬花,这是她最后一次葬花园中葬花!”童老轻声道:“让她葬完吧,咱们在亭中等一会。”
欧阳奕心头一跳:“最后一次?”
“是啊!小姐要回西凉了,原本前天就要走,但她想葬了这一季的花再上路。”童老手轻轻一垂:“公子,姑娘,请坐!”
旁边一个侍女过来,要为他们倒茶,但童老手轻轻一挥,没让侍女过来,自己动手,给欧阳奕和梦月各倒了一杯茶。
“童老适才说了一个‘回’字!”欧阳奕道:“你们是西凉国的人?”
西凉国。
大梁西边接壤的国度。
此地向西,翻越雁回关,就是西凉地界。
“是的!马上就要归国,也无需隐瞒,我们本是西凉国人,此地客居十八载,只是客居。”
“既然思故国,为何要跨越雁回关,西州客居十八载?”欧阳奕道。
“因为小姐的病!”童老道:“小姐自幼就有奇病,无药可医,唯有居于此地,借此地地脉相护,始有一线生机,所以,老朽才跨越万里,陪她在此地整整十八年。”
欧阳奕心头微微一跳:“可是童老,你刚才说……你们要回去了?”
梦月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西州病的身世来历,童老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明白,却也留下了这个疑问:既然这块地方,是小姐能够活下去的关键,那应该是打死都不能离开,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回去?
童老目光缓缓抬起,遥视天空的秋雨迷蒙:“公子如此聪明,岂会不明白?人之生命终有定数,此地地脉再也支撑不起小姐的病情,她只是……落叶归根!小姐自己说过:花落尚寻葬花地,埋骨终须归桑梓。”
梦月心头似乎被猛击了一拳。
这回!
是回到故土去死!
花落尚寻葬花地,埋骨终须归桑梓。
这是西州病留给世人的,最后两句诗吧?
秋雨绵绵处,桂花作絮飞,花下一伞,一人,一锄,一坑……
她埋葬的是花,还是这个客居异乡整整十八年的自己?
一瞬间,她的内心一片郁结。
欧阳奕目光抬起,眼中也有了别样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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