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暻神色自若,丝毫不见不自在。
见他这样,陆笙笙想起来,李承暻喜欢的是男人。
她心头那丝悸动立刻消失。
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了。
“王爷怎么突然出现,怪吓人的。”
“开窗透透气,没想到一打开窗户,便看见王妃在听墙角。”
“我没有听墙角……”
陆笙笙为自己辩解:“我是来给王爷送糕点的。”
她一低头,看见盘子里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糕点,面不改色的将那块拿起来,之后将盘子朝李承暻递了递。
“王爷吃吗?”
李承暻很给面子的伸手拿了一块:“都站半天了,想问什么?”
“听说赵书砚伤的很重,现在如何了?”
“死了。”
“……”
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陆笙笙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真死了?”
“他此前挨了军棍,后面又受了十鞭子,偏偏不安生待着,喝酒被人捅了要害处,一时没挺过来。”
陆笙笙一时没说话。
李承暻凤眸一转:“王妃这是伤心了?”
他站直身体,将糕点扔到她的盘子里,似笑非笑。
“也是,王妃毕竟与他相识多年,总归有些情谊,你要是想送他最后一程,本王也是不介意的。”
“王爷误会了。”陆笙笙眼神平静,“我就是有些恍惚,前些日子他还在我跟前趾高气扬,死的有点太快了。”
她又补上一句,“不过他早就该死了。”
临阵脱逃,还欺君瞒上,死不足惜。
陆笙笙美眸微抬,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猜测。
“王爷……赵书砚的死,跟你有关吗?”
“王妃可不要乱说,本王待在王府修心养性,可做不来这么歹毒的事。”他一脸的无辜,“都是郑国公府的人心狠手辣,捅了赵书砚的要害,才致他死。”
郑国公府,是郑贵妃的娘家,郑国公本人便是辰王的舅舅。
陆笙笙有点懵了。
“这其中还有郑国公府的事?”
“当然,毕竟赵书砚调戏的,就是郑国公府的嫡女。”
李承暻笑意淡淡,轻叹一声。
“真是世事无常啊。”
陆笙笙:“……”
谁说最毒妇人心的?
眼前这个黑芝麻汤圆,里面黑的发紫了吧。
……
赵书砚的确是死了。
死讯传来,震惊了京都。
几个月前才被仁武帝亲封的骠骑将军,何等意气风发,说死就死了。
不知谁传出内幕,说赵书砚是在酒楼顶撞了郑国公家的嫡女,这才导致被重伤,抬回去后医治无效,直接死了。
朝中三大国公府。
除了陈国公府没落许多,徐国公府和郑国公府都是百年世家,朝中砥柱。
徐国公府一向受人敬仰,而郑国公府,因为这些年权力急速膨胀,弄权过度,有些惹人非议。
朝中对郑国公府,要不便是畏惧倚靠,要不便是极度敌视。
郑国公自知树大招风,这半年来低调许多。
不想这次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弹劾的折子飞一般的落到了仁武帝的御案上,御史台也激情开喷。
仁武帝发了火,将郑国公找过去,训斥了一番,连带着辰王也被骂了一阵。
郑国公回府后,脸色有些难看。
他夫人韩令仪迎过来:“夫君,我让人煮了雪梨银耳汤,你先喝点?”
“媛儿呢?”
“在等着呢,这次的事她也没想到,你不要太过苛责她。”
郑国公直接走到正厅。
郑瑗儿穿着绯色的云锦,正在厅中喝茶,见他来,缓缓站起了身。
她见郑国公脸色不太好,便猜到了什么。
“爹,是不是那群老臣又嘴欠了?”
“何止,连皇上都喊我去御书房骂了一顿,辰王也没能幸免。”
郑瑗儿柳眉倒竖:“那个赵书砚本就该死,况且他身上本就有伤,说不定是原本伤势过重死了,怎么能全怪在我们郑家头上!”
“也不知怎么就偏偏遇上这种事了。”
韩令仪问道:“媛儿,当夜在酒楼,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倒也没有,我正要出包厢,赵书砚一身酒气突然撞到我身上,当时就有人大喊,说‘什么人,胆敢轻薄郑大小姐’,护卫们听到此话,就冲了上去……”
郑瑗儿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赵书砚并未真的轻薄我,只是这一声嗓子喊出来,护卫们直接冲了上去,后面便出了意外……”
郑国公掀起眸子:“你可记得是谁喊的?”
“当时人多,不记得了。”
郑瑗儿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郑国公眸光沉沉:“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是有人想要赵书砚死,顺带着将郑家给拖下水了,一石二鸟。”
“谁敢这么大胆,算计到我们郑国公府头上!”
“哼。”
郑国公冷笑一声:“除了秦王府那位,还能有谁?”
“秦王?”
郑瑗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刚醒来就与我们作对,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这几日你也安分一些,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郑家目中无人,不把律法放在眼里,更说你嚣张至极,视人命如草芥。”
韩令仪也叹气:“你待字闺中,名声闹成这般,日后怕是不好挑选夫婿。”
郑瑗儿倒是无所谓。
“弱者的声音,有什么可在乎的?况且我也不想嫁人,若是要嫁,也只有秦王才配娶我!”
韩令仪头疼。
“你怎么又说此话,秦王与郑国公府都是敌对的,不可能会娶你,就算娶了,你嫁过去也是受苦!”
“除了他,我不想嫁任何人,既然嫁不了他……那我便等。”
“京中好儿郎有的是,你何必守着他一人?”
“我没守着他一人,我有得是人陪啊!”
闻言,郑国公和韩令仪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
郑瑗儿的名声不好,不仅仅因为她行事张扬,还因为她在自己的私宅中养了不少的男宠。
郑国公曾经也怒骂过她,结果郑瑗儿不以为意。
“你们男人都能三妻四妾,凭什么我不能养男宠?”
她甚至还当着辰王的面说,等他登基了,要封她为郡主,到时候她要网罗天下的美男。
辰王答应了。
这两个疯子!
郑国公管不了她,如今郑瑗儿嚣张淫靡的名声在外,也收不回来了。
“赵书砚的事,你要引以为戒,日后万不能再被人利用!”
“我知道了。”
郑瑗儿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
“说起来,秦王那个冲喜王妃,我还没见过呢,也是稀奇,秦王都醒了,居然没把人休了。”
“我倒是有点兴趣了,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留在他身边。”
郑瑗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因为郑贵妃是她姑姑,所以从小她也与皇子公主们一起在宫学内学习礼乐骑射,李承暻是其中佼佼者。
无论什么,他都是最出色的那个,就连长相都是。
年岁渐长,郑瑗儿对他也有了别的心思。
十六岁那年,恰逢李承暻胜利回京,她亲自过去找他,想要嫁给他。
李承暻无情拒绝,甚至下令,日后不准她踏入秦王府一步。
她气疯了。
从那时候起,郑瑗儿就在心底发誓。
等辰王登基,将秦王府连根拔起的那一天,她要折了李承暻的傲骨,打断他的四肢,尽情的折辱他!
……
赵书砚的死在京中掀起一阵风波,被谈论了一阵子。
御史台这边,主要还是骂郑国公府。
郑国公有些受不了天天被人喷口水,称病在家待了一阵子,好几日不曾上朝。
陆笙笙也听到一些消息,不过没怎么在意。
赵书砚死了便死了,她的日子还是要过。
她最近除了管账,便是注重李喻之的学业。
他已经上了三天的学了。
陆笙笙一开始有些担心小魔王在书院不适应,可他每日倒是很开心,还得意洋洋的说夫子夸他聪明。
陆笙笙便放心了。
这日回来,李喻之直接跑进了枕流院。
“陆笙笙!”
他跑进去,却见李承暻坐在院中,与裴钰一起执子下棋。
二人相对而坐,衣服一玄一白,气质截然不同,但都是极品的长相。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陆笙笙并不在。
“裴叔叔,你来找我父王玩呢?”
“是,今日清闲,找王爷对弈。”
裴钰神色温润:“世子读书后,气质沉稳了不少。”
李承暻眼皮都没抬。
“你跟着徐澜之久了,倒是学了他说鬼话的本事。”
裴钰面色不改。
“殿下说笑了。”
李喻之凑过去,看了看他们的棋局。
没看懂。
他正了正自己的襕衫:“你们看见我母妃了吗?”
“王妃去后院的湖心小筑边了。”
“那我去找她。”
李喻之又一溜烟的跑了。
裴钰看着他的背影:“世子倒是很喜欢王妃。”
“嗯。”
“殿下其实运气不错。”
“仔细说说。”
裴钰道:“陆氏女虽是冲喜王妃,但是与殿下倒是有缘,世子也喜欢她。”
“本王明白了。”
李承暻修长的手指拿着黑子,落在棋盘上:“你想成亲就早说,本王会给你物色物色的。”
“……倒也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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