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碣村中。
不多时。
王伦被土兵清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后,重新缚住双手,被带到了宋渊面前。
王伦收拾干净后,看起来稍微有了些人样,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宋渊又让土兵给王伦的屁股上了些伤药,担心王伦箭伤感染,还没押解到州府衙门就一命呜呜了。
王伦一脸忐忑不安,他站在宋渊面前,浑身不自在,不知道宋渊打算如何处置他。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认真打量宋渊。
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帅气的有些过分,不像是能当雷横、晁盖等人大哥的人,更像是个小白脸。
但偏偏就是眼前这个人,只带了几十差役、乡勇便荡平了他的梁山,让他变成了阶下囚。
直到此刻王伦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彻底。
他不服气啊!
他觉得自己是中了诡计,才落得如此田地。
若双方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厮杀一场,他就算落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
哎。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眼见宋渊请他坐下,他却不敢坐。
一则是他沦为阶下囚后,不敢和宋渊平起平坐,认得清自己的俘虏身份。
二则是他屁股疼,坐不了。
于是宋渊坐着问话,他站着回话。
卑微的像是一个犯了错、挨老师训的学生。
“不知大官人想要问些什么?能说的,我一定说,不能说的,还望大官人莫要相逼。”王伦忐忑道。
“若我问你济州地界的匪盗据点一事,却不知这是能说的事情,还是不能说的事情。”宋渊道。
他为何要找王伦问这些东西?
因为宋渊不理解!不相信!
这里明明是济州,是大宋,又不是缅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丧心病狂的盗匪园区呢?
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王伦编的。
摸金、造假钱、贩私盐、逃军之类的还算是正常人类的违法犯罪。
人肉包子、采生折割、拍花子、逼良杀嫖这些就有点反人类了,说是丧心病狂都算夸他们长了颗心。
这么多的恶性团伙,居然扎堆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太过骇人听闻了。
于是他找来王伦,想问问这类匪盗的具体情报,看看是否属实。
王伦闻言,微微一诧。
原来宋大官人只是想问他匪盗据点的事情么...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携带的信件皆被缴获,最担心的便是对方察觉到了梁山和柴进的紧密关系,会凭这些证据,将他一介山贼头领当作是反贼头领处理。
只是山贼头领的话,他还有些许希望立功保命,最差也不过是斩刑一刀,不过碗口大小的伤疤,十八年后他又是一条好汉。
但若把自己搞成反贼,被凌迟处死都是有可能的。
那可是凌迟啊,想想都疼!我王伦宁可自刎归天,也不愿被凌迟!
他可太怕疼了。
凌迟对于宋民而言,是一个十分遥远的词语。
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宋朝后,力纠五代弊政,颁布了《宋刑统》,规定死刑只有斩和绞两种,没有凌迟。
宋真宗时,宦官杨守珍在陕西捕获盗贼首领,请示朝廷将他们凌迟。真宗直接下诏驳回,命令将俘虏送交有司依法论处,不准使用凌迟。
直到宋仁宗天圣九年,荆湖地区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杀人祭鬼案件,当地人诱杀路人,肢解后用于祭祀鬼神。仁宗闻之大怒,下诏凌迟凶手,此为北宋凌迟刑罚的开端。
到了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随着变法引发党争加剧,凌迟的使用开始扩大化,但也只用于谋反大逆、杀人祭鬼等极端重罪。
谋反这种事,王伦是万万不敢,也不肯去做的!
他和柴进一样,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人,啸聚江湖倒也罢了,公然造反却是万万不敢的。
“大官人当真只想问匪盗据点之事么?”王伦有些不信。
“不然呢,难道你希望我问点别的?比如...柴进?”宋渊道。
“呃,大官人莫要说笑,还是聊聊匪盗据点的事情吧。大官人想必看过了我的信件,那么应该明白,我王伦并不甘心引颈就戮。若能戴罪立功,免除死罪,我愿检举自己知道的所有匪盗,并协助官府剿灭他们,不知大官人可否给我一个免死承诺,放我一条活路?”王伦希冀问道。
“给不了。”宋渊摇头。
“大官人三思啊!我要的只是免于一死,哪怕刺配流放三千里我都绝无怨言!如此简单的要求,大官人都不肯应允么!以我一命,换取成百上千无辜者性命,这绝对不亏吧!”王伦急道。
“简单?你的要求哪一点简单了?根据学究兄弟的说法,你想要从斩刑改判流放,至少需要减罪二等。就算你能戴罪立功,最终是否能减二等罪,我说了又不算。我不是济州知州,更不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主官,你该判什么刑,我说不上话,也插不了手。”宋渊道。
“可你有大把的银钱啊!以大官人的财力,若肯替我疏通一二,或许我真的有望免死呢?”王伦哀求道。
“你是我生死兄弟吗?”
“不是...”
“那我的钱为什么要为你花?”你又不给我返利。
“哪有大官人这么办事的,又要人出力,又不给人一些甜头。”王伦无语了,语气带着一丝小委屈。
他感觉宋渊是想白嫖他的匪盗据点情报。
这怎么行!
这些据点位置,可是他保命的筹码,想拿来和官府讨价还价的,怎么能白白送给宋渊!
白送出去了,他岂不是再无一点活路!
“既然大官人给不了我任何承诺,我也只能无可奉告了!”王伦强忍着屁股痛,故作硬气道。
“哎,还是被学究兄弟说中了啊。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遗憾的是,阁下并不愿意配合,既如此,我也只能遵从学究兄弟的锦囊妙计,对你用些大记忆恢复法了。”宋渊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张纸条,看了看,无奈道。
闻言,王伦顿时内心一沉,暗呼不好。
对方这是要对他用刑啊!
槽!
小看谁呢!
他王伦,堂堂梁山之主,会是害怕十八般酷刑折磨的人吗!
哎,他真的是...
就很恐惧!也很无奈!
“你神枪无敌小信陵,枉为英雄好汉!败在你这等英雄手上,我本来是心服口服的!但若你对我严刑逼供,我万万不肯屈服!”王伦破防了,语无伦次道。
“不,我没打算对你大刑伺候,你的血条已是风中残烛,我怕随便一个酷刑都能让你原地升天。不过学究兄弟教了我一个更简单、更实用的方法让你开口,他说,若你不肯配合我,就让我把你向官府认罪、举报其他匪盗的信件传遍绿林好汉,再把你私通匪盗、勾结柴进的信件上交给官府,呈报给朝廷...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宋渊道。
“槽!你们好狠!好毒!这么损的计策,是人能想出来的吗!我服了,我认栽了!大官人想要问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咱们不必把事情闹这么大,做这么绝!”
王伦无语了。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无语啊!
他都能想象得到,若是宋渊用了吴用的这一计,他会是何等下场!
首先。
他出卖绿林好汉的事迹,会被整个绿林唾弃,彻底臭名远扬,为世人所不齿。
而后。
他私通无数匪盗、勾结柴氏后人的信件,会被朝廷视为谋逆罪证,届时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了,凌迟才是他的最终结局吧!
服了!
他服了啊!
到底是什么人,能想出如此损招,三言两语就把他逼得口吐真言啊。
吴用是吧!
智多星是吧!
加亮先生是吧!
你的大名,我记下了!
我之所以被宋渊擒拿,也是你暗中出谋划策的是吧!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世间为何有你这样的毒士!
真是大宋的不幸!
“大官人不给我活路也罢,至少赏我一口酒菜吧?刚刚只喝了几口粥,刚喝完又窜出去了,如今还是饿的紧...”王伦此刻却也豁出去了。
也不理会屁股疼痛了,直接坐在了宋渊对面,要起饭来。
倘若最终难逃一死,那他还怕个球,至少也要做个饱死鬼才能甘心。
一念起,天地宽,此刻将生死抛诸脑后的王伦,反倒有了几分梁山寨主、江湖好汉的气度,再不似阶下囚、亡命徒。
“你腹泻未愈,肠胃吃得了好酒好菜么?”宋渊迟疑道。
他怕王伦吃完又窜,又得洗澡换衣服,耽误时间也浪费饭菜啊。
浪费食物可耻!
“我保证不窜!大官人若不信,我可立军令状,若窜一屁,剁我一指!”王伦豪气道。
“你不怕失去手指?”宋渊一诧。
“既无活路,何惜一指!”王伦故作傲然道。
“行吧,不过军令状就不必了,万一你真的窜了呢。来人,上酒菜!”
宋渊命人摆上了好酒好菜。
他都打探王伦的情报了,不至于连口饭菜都不舍得给。
又命人暂时解开王伦的双手。
有他盯着,王伦但凡敢有异动,立刻便会遭到制裁。
“多谢大官人款待!”
王伦见宋渊居然愿意松开他的双手,内心不免有些感激。
这是被虐得太惨,以至于稍微给些甜头,就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情结。
此刻,王伦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既见酒菜,如何会忍耐,立刻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饱也是死,饿也是死,横竖都是死,那为何不饱死!
或许是此刻的王伦气色稍微恢复了些,这一次,他没有再窜,也没有浪费食物。
一面吃,一面回答着宋渊的问题,问什么答什么,唯恐答得不够痛快,惹得对方来个大记忆恢复术。
随着问话不断深入,宋渊的脸色也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济州,居然还真就是个缅甸园区!
竟真的有许多丧心病狂之人!
为了不让大宋变成缅甸,我宋渊,看来是要出手管管了!
赵官家若是管不好这天下,那便让我代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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