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离开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刚下课或者准备去吃饭的学生，充满了一种慵懒又生机勃勃的气息。
但他心里却惦记着别的事。
失踪的孩子，变得“特别乖”……
这种描述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光之国的基础教育里包含对宇宙中各种文明社会形态的观察分析，其中就有关于精神控制、意识影响之类的案例。
虽然地球上出现这种高级外星科技的可能性不大，但结合之前出现的各种怪兽，还有乌鹭亨子这样来自其他世界的穿越者……
程理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那个“心智启迪中心”亲眼看看。
他走到校门口，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司机师傅报了梅老师说的那个大概地址：“师傅，麻烦去**区，老工业园那边。”
“好嘞。”司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叔，很爽快地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理一眼，随口搭话：“小伙子，去那边干嘛？那地方最近好像挺热闹，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往那儿跑。”
“有点事。”程理含糊地应道，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详细解释。
司机似乎也没打算深究，一边开车一边自顾自地说开了：“是去那个什么启迪中心吧？我这两天拉了好几拨去那儿的客人了。”
“听说神得很，不管多调皮捣蛋的孩子，送进去待一会儿，出来就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啧，也不知道用的啥法子。”
司机师傅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不过那楼看着是挺气派，白白净净的，就是没啥窗户，怪模怪样的。”
程理安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司机的话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效果过于显著且统一的变化，往往意味着不寻常的手段。
车子一路驶向城市边缘，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绿化带也多了起来。
果然如梅老师和司机所说，没费什么周折，程理就看到了那栋建筑——
它矗立在一片略显空旷的场地上，周围是些老旧的厂房和仓库，对比之下更显突兀。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就像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一样，线条简洁甚至有些冷硬，整体造型方正，表面光滑得几乎能反射阳光。
确实像司机说的，窗户很少，而且都很小，像是镶嵌在白色墙壁上的深色方格。
与其说是教育机构，更像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室或者保密单位。
楼顶立着几个巨大的银色字体：“新星心智启迪与发展中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出租车在距离那栋楼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
“就这儿了，小伙子。前面好像不让随便停车，你走两步吧。”
司机师傅指了指前面空荡荡的停车场入口，那里立着“来访车辆请登记”的牌子。
“谢谢师傅。”程理付了钱，推门下车。
午后的风带着点郊区特有的空旷感吹过来，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路边，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那栋白色建筑。
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进出，停车场里却停满了车。
程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模糊的预感暂时压下。
光之国的战士不会因为感觉不对就退缩，查明真相、保护无辜才是他的职责。
尤其是对孩子们下手的家伙！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坐车而有些皱的衣角，迈开步子，朝着那栋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的建筑走去。
脚下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远处荒草的声音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那栋建筑正门前，巨大的玻璃门紧闭着，反射着天空和远处厂房的影像，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门旁有一个简单的金属铭牌，写着中心的名字。
程理没有犹豫，伸出手，推开了门。
刚一走进去，程理就看见新星心智启迪与发展中心的一楼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
光线从高挑的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浅色大理石。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混合了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总让人觉得有点过于“干净”了。
人声有些嘈杂，混着前台偶尔响起的叫号电子音。
正如梅老师和司机师傅说的，这里的确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
孩子的年龄跨度很大，有背着书包、一脸不情愿被家长拽着胳膊的高中生。
有戴着红领巾、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小学生，甚至还有被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懵懂张望的幼儿园小朋友。
家长们的神态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正俯身在前台和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几张表格。
有的则坐在大厅两侧摆放的金属质感休息椅上，翻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印着图表和文字的评估报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担忧和期待的复杂表情。
还有几个家长围在大厅角落里一台立着的、有着触摸屏的机器前，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屏幕上似乎滚动着大概是介绍，亦或者需要做题之类的信息。
整个场面看起来，除了装修风格更偏向那种所谓的“科技感”和“未来感”，少了点医院的嘈杂和药水味。
其他方面确实和一家业务繁忙的心理咨询中心或者高端儿童发展机构没什么两样。
程理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此刻正调动着奥特曼的感知能力，仔细探查着这里的能量场。
没有黑暗能量的波动，没有怪兽或者宇宙人特有的那种“气息”，甚至连一点异常的磁场干扰都感觉不到。
一切都平静得过分，普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空气中弥漫的情绪，也大多是家长的焦虑、孩子的紧张或抗拒。
以及工作人员程式化的温和，并没有什么隐藏的恶意或者扭曲的精神力场。
“……没有吗？”程理心里嘀咕了一句，稍微有点困惑。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只是可能教学手段比较特别的补习班？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再深入观察一下，或者干脆先离开，换个方式调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面的走廊尽头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初中生模样的男孩，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头发有些乱，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走廊里窜出来，朝着大厅门口的方向狂奔，嘴里还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站住！你给我回来！”一个中年男人紧跟着冲了出来，脸色涨红，伸手去抓男孩的胳膊。
紧接着，两个穿着浅蓝色制服、像是医护或者安保人员的男性也从走廊里追出，动作敏捷地包抄过去。
大厅里的一些家长和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纷纷看了过来，但大多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转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那初中生毕竟体力正盛，猛地一甩胳膊，差点把父亲甩个趔趄。
他赤红着眼睛，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放开我！撒手！我不要去里面！我不要进去！”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不是对普通体罚或者责骂的害怕，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你今天不去也得给我去！这都是为了你好！”中年父亲又急又气，手上加了力气，死死拽住儿子的衣袖。
但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力气哪里比得上正在青春期的儿子。
眼看男孩就要挣脱，那两个工作人员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架住了男孩的胳膊。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专业”，手法巧妙地控制住了男孩的主要关节，让他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滚开！你们别碰我！”男孩剧烈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脚去踢，但被轻易避开。
他被两人半架半拖地往走廊方向带，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但喊声却愈发绝望。
他猛地扭头冲着父亲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真行！你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把你儿子送他妈杨永信手里面了！我不去！死也不去！”
“这位同学，请你冷静一点，我们这里是正规机构，有合法资质的。”
架着他右边胳膊的那个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快速安抚起来，一边用力一边说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请你相信我们。”
“我们提供的都是科学的心理疏导，目的是帮助你更好地成长，消除你的一些不良情绪和叛逆倾向。”
“你看其他小朋友出来之后不都挺好的吗？”
“好个屁！他们都是装的！被你们弄傻了！”
男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依然在奋力挣扎，脚在地上蹬着，鞋底和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父亲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别过头，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赶紧把他带进去。
程理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浏览地球网络时见过，知道那个名字代表着一段很不好的历史。
他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男孩眼中的恐惧是真实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抗拒绝非伪装。
而周围其他家长和孩子的反应更让他心里发沉——
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少数人脸上露出些许不忍，但很快就被一种“都是为了孩子好”的麻木或认同所取代。
那些已经“治疗”过，正安静地坐在家长身边，或者乖巧地跟着家长离开的孩子，他们的眼神……
程理仔细看去，发现了一种微妙的空洞。
这也不是智力受损的那种呆滞，只是一种过于平静的、缺乏孩子该有的灵动和好奇的空白。
……就像被精心擦拭干净、摆放在橱窗里的漂亮人偶。
不对劲。
这里绝对不对劲。
不管有没有宇宙人或者超自然力量涉入，这种把活生生的孩子变成“乖顺人偶”的地方，本身就有大问题。
程理瞬间下了决心，不管这里藏着什么，他都必须调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非法拘禁、精神控制甚至虐待，他一定会想办法捣毁这里，把证据交给有关部门。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假装在看信息，实际上打开了摄像功能，镜头微微调整，准备将大厅里的情况。
尤其是那些工作人员和家长孩子的状态，还有那个被强行带走的男孩最后的身影拍下来。
就在他刚刚对准方向，手指即将按下录制键的刹那，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侧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你好，奥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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