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会客大厅。
禅院家的会客大厅坐满了人。
沉重的樟木大门敞开着，午前的阳光从门廊倾泻进来，在光滑的桧木地板上铺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毯。
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檀香。
大厅左右两侧，禅院家和五条家的人各坐一派泾渭分明。
禅院家这边以直毘人为首，几位核心长老依次落座，法寺也在其中，看到儿子进门的时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五条家那边则是一排气势沉稳的长者，衣着华丽，举止矜持。
毕竟是五条家出来的人，他们的骨子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当禅院朔踏入门槛的一瞬间，两边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停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朔少族长来了！”
“几日不见，朔少族长看上去又沉稳了不少呢！”
开口的是禅院家这边的族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和殷勤。
“那就是禅院朔？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
“看起来真是年幼呢，应该和悟少爷差不多年纪吧？”
“该说不说，这气势倒是不错，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不怯场。”
五条家的长者们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禅院家时隔四百年才盼来的天选之子。
这些长者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暗暗的比较。
但禅院朔没有理会任何一道投向自己的目光。
从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越过了所有人，笔直地锁定在了五条家那一侧的人群中央。
那里，坐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
此时的他正穿着一身素白的和服，衣襟上绣着五条家的家纹。
一头雪白的短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但在发梢处还是翘起了几缕不太安分的碎发。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几位五条家长老之间，仿佛周围那些大人的交谈与他毫无关系。
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幼年五条悟缓缓转过头来。
下一瞬，两人四目相对。
禅院朔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这双眼睛比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通透，比最清澈的晴空还要深邃。
靛蓝色的虹膜中仿佛沉淀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与之对视的时候，禅院朔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仿佛不是在被一双眼睛注视，而是被整个天空凝视着。
这就是……六眼。
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六眼！
禅院朔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从那种恍惚感中拽了出来。
“不愧是牢师……小小年纪，气势就这么恐怖。”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然后在全场惊讶的目光中，禅院朔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走向禅院家的席位，而是径直穿过了大厅中央那条无形却极具分量的中线，朝着五条家那边走了过去。
两边的长老们同时愣住了。
禅院家和五条家虽然明面上是坐在一起交流，但在这种正式的会面上，礼数是不能乱的。
小辈主动越界到对方的阵营里，这种举动在场众人无一见过。
有几位五条家的长老甚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禅院朔已经在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坐在蒲团上的五条悟，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
“你好！你就是五条悟吧！”
他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没有一点怯场的意味。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眨了眨那双靛蓝色的眼睛，面对这张几乎要贴到自己面前的灿烂笑脸，一向泰然自若的表情居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禅院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双手往腰上一叉，挺起胸膛。
“我是禅院家的少族长，禅院朔，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悟，你很强，所以我决定了——”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掌心向上，指尖正对着五条悟。
“成为我的朋友吧！”
"……？"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禅院朔。
这家伙……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大厅门口站着，下一秒就穿过半个厅堂径直走到自己面前，连招呼都没打全乎，上来就说要和自己交朋友。
这中间是不是跳过了好几个步骤？
现在的社交流程都是这样的吗？
五条悟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自认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思维跳跃的了，但眼前这位的跳跃幅度显然还在他之上。
他侧了侧头，白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禅院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没错，尬聊高手禅院朔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悟，你知道龙吗？”
禅院朔丝毫不被五条悟微妙的表情所影响，自顾自地抛出了下一个话题。
五条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龙，这个他当然知道。
五条家的藏书阁里关于神兽和古代传说的典籍堆了整整一面墙。
他翻过不少典籍，其中关于龙的记载少说也有几十种。
“那，你知道龙的变化吗？”
禅院朔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这次五条悟顿了一下，先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龙的变化，这个概念他隐约有些印象。
但真要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一时半会他还真讲不清楚。
这让他难得地生出几分兴趣来。
禅院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好奇，心中暗喜。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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