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多少人?”他问。
“目前能确认的有五个。但按他们的行动规律,后面至少还有两批。”影子答道。
靳川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平板递还给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那盏明晃晃的灯,里面杯盏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兄弟们笑得正欢。
他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至少今晚不能。
“先盯着。不要惊动。他们想盯花子街,就让他们盯。”他转过身,轻声道,“等他们全到齐了,一锅端。”
他说完就走回食堂,拿起桌上的酒杯,朝满屋子的人举了举,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后门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极了他此刻心里翻涌的浪。
接下来的几天,靳川哪儿都没去。
他每天早上准时送瑶瑶去幼儿园,回来后在院子里练一套慢拳,像在磨一柄看不见的刀。
黄诗扶去市场买菜,他偶尔跟着,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像任何一个来花子街陪妻子逛早市的男人。
只有守在暗处的人才看得出来,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能同时照应三个方向的点上,他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人流中最该离开的几个角落。
影子每天夜里都会带回来一些新消息。
血十字的人在花子街外围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十三个人,分散在三家小旅馆和一处日租公寓里。
他们并不急着动手,而是用最老练也最克制的方法在“观察”——记录靳川的作息,记录孩子的上学路线,记录黄诗扶和靳玫什么时候出门,记录红杉保安部的人几时换班。
这些人像一群趴在蛛网边缘的毒蜘蛛,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小心。
到了第七天晚上,影子回来了,身后跟着阿大。
三人在院子里低低说了一阵。
阿大把一份手工绘制的花子街平面图摊在石桌上,图上用红蓝两色标出了所有可能的进入路线和退路,还在几处关键转角画了圈。
靳川看了一会儿,抬手在其中一个圈上一敲,说:“他们不会从后巷进,也不会从学校那条路动手。这条巷子,这个路口,还有这里——他们会同时从这三处逼过来,制造混乱,然后等我去救人的时候再收口。这是血棘的老套路,当年在境外,他们杀我两个战友就是用了这种法子。”
阿大点点头,没说话。
影子问:“要不要提前动手?”
靳川摇摇头:“等他们自己进来。进来一个,留下一个。花子街的路,别的没有,就是巷子深。”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
他把平面图卷起来还给影子,又让阿大带几个人去后巷和学校方向加强暗哨。
等两人走后,他一个人坐在老槐树底下,抬起头,透过枝叶看那轮越升越高的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境外,他和两个战友也是这样坐在一片矮墙后面,一边擦枪一边看月亮。
那时候他也说过,等把血棘全灭了,就回来安安心心过日子。
后来战友死了,他也没能收刀。
正在出神,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不必回头,听脚步就知道是黄诗扶。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茶。
茶是姜枣茶,还冒着白气,暖烘烘的。
她没问影子来干什么,只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而笃定:“我就知道,你又要去打架了。不过没事,你去吧。家里有我在。瑶瑶这几天总说巷口有奇怪的人,我让阿二他们多注意了。你就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靳川偏过头,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的脸,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那手不大,指节柔软,却稳得很,像一条安静而坚韧的缆绳。
他低声说:“等这次的事过去,我带你和瑶瑶去看海。”
黄诗扶就笑了,说花子街离海那么近,她天天都能看到海。
靳川说那不一样。
她便不说话了,只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两天后的夜晚,花子街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只有巷口的榕树还亮着一层稀薄的月光。
子时刚过,三道极轻极快的黑影从不同的方向摸进巷子,像三滴混入夜色里的墨。
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语言,只用手势沟通,脚步贴着墙根移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最前面那个小个子翻进了第一户人家的矮墙,后面两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游动,转眼间便逼近了黄诗扶家的小院。
暗处,一个人已经将他们死死锁定。
老瞎子坐在院子侧面的竹椅上,眼睛闭着,耳朵却在微微地动。
他手里没有竹竿,只有五根极细的银针,在指间慢慢转动。
等到那三人同时落在院墙外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忽然一弯,像等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与此同时,前巷、后巷、东侧夹道同时有黑影闪出,红杉的人如一条条从阴影里抽出的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靳川站在院门口的榕树下,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拿刀,只把手插在裤兜里,像在等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雨。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转头,正对上了靳川的眼睛。
那瞬间,他的瞳孔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想退,退路已断;想拼,可靳川连一步都还没动,他便已经觉得自己周身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住了。
他听见那个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淡而冷,像从古井底下浮上来的。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吗?我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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