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盯着监控截图,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两次。”他说,“同一个人,从我手里跑了两次。没有第三次。”
他让影子继续查灰狐的行踪,同时安排阿大在码头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三号仓库。
但灰狐精得像一条泥鳅,接下来几天再也没有露面。直到第五天晚上,码头那边终于传来消息:三号仓库,今晚有人进去了。
靳川赶到的时候,三号仓库已经被阿大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仓库是空的,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木箱子,不大,比鞋盒稍微大一点,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靳川亲启。
阿大拦住靳川,说先别碰,可能有炸弹。
靳川推开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断刀刀尖挑开木箱的盖子。
没有炸弹。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面被烧过的铜牌,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龙胤。
靳川盯着那两个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龙胤徽章是龙胤卫的标识,父亲当年在龙胤卫待过,这面铜牌,极有可能是父亲的遗物。但父亲的遗物,应该都在花子街的院子里,跟他的军牌和军功章放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黄诗扶的电话。
“把我爸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一面铜牌,上面刻着‘龙胤’两个字。”
黄诗扶去找了,几分钟后回来,声音有些发紧:“有一个空位,应该是放铜牌的地方,但铜牌不在。其他东西都还在。”
靳川挂了电话,看着木箱里那面铜牌,忽然明白了佛爷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等。他在等靳川找到他,但在此之前,他要一点一点地折磨靳川,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做筹码——他父亲的遗物,他的家人,他的过去。
木箱里除了铜牌,还有一张纸条,压在铜牌底下。
靳川把纸条抽出来,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工整而冷静,像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在慢慢写出来的:
“铜牌还给你。下一个,是你女儿那张蜡笔画。想要的话,来老城找。”
靳川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站起来,对阿大说:“把仓库里每一寸地板都掀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影子,查灰狐,所有跟他有关的线索,全部给我挖出来。严正刚,把花子街的安保再加一倍,从现在开始,瑶瑶不上幼儿园,黄诗扶和我妈不出门。所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他转身走出仓库,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码头边,看着漆黑的海面,眼里的光像两簇被风压得很低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佛爷想要他急,想要他乱,想要他像二十年前的父亲一样,为了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冲进陷阱里。
但靳川不是靳怀远。
靳怀远会回头,是因为他心中有愧。靳川不会,因为靳川从不觉得亏欠任何人——他只欠那些欠他的人,一笔一笔还回来的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影子的号码。
“把老城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过一遍。佛爷说让我去老城找,他一定在老城。不,他一定在老城某个能看见我找他的地方。他想看我急,想看我乱,想看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撞。那我就让他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让他看,我怎么把他从洞里挖出来。”
老城是海珠最老的一片城区,街巷密如蛛网,房子挨着房子,家家户户的屋顶几乎连在一起。这里住着海珠最老的一批人,也藏着海珠最深的一批秘密。
靳川让影子把老城分成十二个网格,每个网格派一组人进去排查。他自己带了一组人,从老城最中心的位置开始,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每一步都像在告诉藏在暗处的人:我来了,我没急,我没乱,我在一步一步地走近你。
排查到第三天,影子传来一条消息:老城东街后面,有一片废弃的防空洞。防空洞是七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入口被一栋违章建筑盖住了。但前天晚上,有人在附近看见过灰狐。
靳川带人赶到的时候,防空洞入口的违章建筑已经被阿大带人拆开了。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靳川打开手电筒,弯腰钻了进去。
防空洞很深,里面四通八达,像一座地下迷宫。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墙上贴着七十年代的标语,字迹早就模糊了,被水渍泡得发胀。地上有积水,水面浮着一层油污,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靳川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不是电灯,是蜡烛,很多支蜡烛,插在墙上的铁质烛台上,把一段通道照得通明。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十字。
靳川停住脚步,断刀已经在手里。
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防空洞的指挥室,四壁挂满了旧地图,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点着几根蜡烛。长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蓝色中山装,花白头发,右手食指断了一截,正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佛爷。
“你来得比我想的慢。”佛爷笑着说,露出几颗黄牙,“我以为你三天前就该找到这里。看来你手下的人,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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