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部办公室里,影子把靳川给的诗词跑了一遍数据库,龙胤卫当年的花名册早就不全了,能匹配到的名字有限,但万幸,跑出来的结果里,有一个名字格外引人注目。
凤箫声动——凤箫。
这个人,还在花名册上有记录:凤箫,女,龙胤卫情报科,中尉,编号0521,调任前在龙胤卫情报科负责密码破译,调任后去向不明。
影子把凤箫的档案调出来,资料少得可怜,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和一页简短的履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短发,眉眼清冷,嘴唇紧抿,看起来不像一个军官,倒像一个学者。
“凤箫,原名凤箫音,祖籍江苏,调入龙胤卫之前在北京大学数学系读研究生,专攻密码学。她进龙胤卫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三年后调任,去向不明。此后再无任何记录。”
靳川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凤箫的资料发给千叶雪,让她查一查,她母亲在龙胤卫情报科的时候,跟凤箫有没有交集。另外,查查凤箫现在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知道另外两个名字是什么。”
影子点头,正要转身去安排,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把手机递给靳川,说:“川哥,东京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鹤姬主动联系了我们。她说,她知道你在查她,她不想躲,想跟你见面。地点是东京,六本木,‘赤月’会所。时间,是这个月的十五号。”
靳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八月二十八号。
距离十五号,还有十七天。
“鹤姬是主教的人,她主动联系我,要么是主教授意的,要么是她自己想跟我谈条件。不管是哪一种,这趟东京,必须去。”
他把手机还给影子,说:“回复鹤姬,就说我十五号准时到。另外,让姬小野和朱武那边加快进度,在十五号之前,把灰狐名单上所有能端掉的据点全部端掉。我要让主教在东亚的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等到十五号,他只剩鹤姬这一只眼睛。到时候,他不想露面,也得露面。”
影子点头,转身去安排。
靳川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墙上那张被放大的血十字东亚网络图,目光在东京那个红点上停留了很久。
鹤姬。主教直属线人。血十字东亚区情报中枢。
十五号。
这趟东京,不会太平。
但他在海珠待了太久,刀已经擦得够亮了。该出鞘了。
出发去东京的前一天,靳川去了皇甫红竹的酒庄。
这一次,他带上了那柄乌木细剑。
皇甫红竹在二楼书房等他,穿着那件墨绿色暗纹旗袍,斜靠在雕花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看见靳川推门进来,目光在他手里的乌木细剑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终于想起来还了?”
“欠了这么久,再不还,怕你追上门来。”
靳川把剑放在桌上,皇甫红竹拿起来,拔剑出鞘,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剑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一只在夜里醒来的鸟。
“你用过它了。”她看着剑身上的几道细微划痕,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杀过人?”
“杀过。”靳川说。
皇甫红竹把剑收起来,放在书架最上面一排,然后转过身,靠在书架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靳川。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你明天去东京?”
“嗯。”
“鹤姬这个人,我听说过。”皇甫红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慢说,“她在东京的华人圈子里很有名,但不是什么好名声。有人说她是歌舞伎町的情报贩子,也有人说她是政商两界的掮客,还有人说她背后站着日本某个极道组织。但不管哪种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她的情报,从不白给。你跟她要情报,她就要你付出代价。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别的东西。”
靳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皇甫红竹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靳川,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去岛国,就遭遇了威胁,那边武道的人,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而现在,你现在是血十字在东亚最想除掉的人?佛爷死了,主祭被抓了,叶承祖也死了,你在海珠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人在盯着。你现在去东京,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的地盘上,让他们关起门来打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不来——黄诗扶怎么办?瑶瑶怎么办?你欠我的这柄剑,你打算永远不还了?”
靳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皇甫红竹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欠我的,不止一把剑。”皇甫红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你知不知道,我父亲临死前,让我把一件事记在心里——他说,将来有一天,如果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就把他带回来,让他给他上炷香。我父亲死的时候,灵位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一个人,带去给他看看。”
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靳川,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靳川,你欠我的,不是一把剑,是一炷香。”
靳川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里那杯红酒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书架后面那扇隐蔽的小门。
“香在哪儿?”他问。
皇甫红竹愣了一下,然后推开小门,走进了那间只有几平米的暗室。
暗室里,皇甫青云的灵位静静地立在供桌上,旁边放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灿烂。灵位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干净的白色亚麻布铺在供桌上,像是随时在等着什么。
靳川从供桌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一炷香,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双手持香,在灵位前鞠了三躬,把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暗室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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