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
凌晨三点,吴岁家院门外,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
陈长贵蹲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半截烟,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
他睡不着。
昨晚在老吴家听完吴岁那番话,他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锅,翻来覆去全是什么“开海节”、“长街宴”、“市领导授旗”。
这要是真能在村里搞起来,别管能不能赚到外地人的钱,光是那场面,县里的领导看了能不高兴?
只要领导一高兴,这政绩不就有了?
到时候下一届村长选举,村里谁还能争得过他陈长贵?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事儿往镇上走一步。
他越想越兴奋,在床上烙了半宿的饼,干脆跑到了吴岁家门口。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提着水桶准备去赶海的村民走了过来。
头灯光扫过墙根,走在前面的村民吓了一跳。
“哎哟卧槽,谁在那蹲着呢?”
陈长贵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瞎叫唤啥?”
村民看清人,愣住了。
“村长?这大半夜的,你蹲阿岁家门口干啥?咋不敲门进去?”
“敲啥门敲门?”陈长贵压低声音,冲着几个人摆手,“大晚上的人家不睡觉啊?别吵吵,该干啥干啥去。”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
“不是,村长,你不是来找阿岁?”
陈长贵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懒得和他们废话。
“行了行了,赶紧赶海去,别在这儿碍事,走远点再说话,别把阿岁吵醒了。”
村民们一头雾水地走远了,边走还边回头看,嘀咕着村长是不是中了邪。
陈长贵又蹲了回去,摸出一根烟点上。
天刚蒙蒙亮,陈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准备去老宅那边帮大嫂做早饭。
吴家现在早上虽然都是在码头买着吃,但煮个粥,调点小凉菜,那么多人也不是轻松活。
她刚拉开院门。
一个人影就蹲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陈长贵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咧嘴干笑了一下。
“雪丫头,起这么早啊。”
陈雪拍着胸口,看清是陈长贵,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烟头,人都懵了。
“叔?你咋在这儿?这……你这是蹲了一宿?”
“没,我也刚过来,找阿岁有点事。”
陈长贵搓了搓大腿,问的小心翼翼,“阿岁醒了没?”
“还没呢。”陈雪赶紧侧开身子,“叔,你快进屋坐,外面风大,我去叫他。”
陈长贵客气了两句,就大步走进院子。
吴岁正睡得迷糊,就被陈雪摇醒了。
“阿岁,快起来,村长来了。”
吴岁揉了揉脸,嘟囔了一句。
“他大清早来干嘛?”
“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半宿了,地上全都是烟头,看着怪吓人的。”
吴岁一听,脑瓜子嗡嗡直响。
昨晚陈长贵推门进来问开海节的事,他当时敷衍了几句,借着酒劲说改天再聊,把人打发走了。
没想到这小老头居然当真了,还跑来堵门。
吴岁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堂屋。
陈长贵正坐在椅子上,两眼通红,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直勾勾地盯着吴岁。
“阿岁,起来了啊。”
他放下水杯,直接迎了上来。
吴岁拉开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
“叔,这大清早的,不睡觉跑我家来干啥?”
陈长贵有些尴尬,但咬了咬牙还是开门见山。
“我一闭上眼,全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开海节!”
“琢磨了一宿,我觉得这事儿能干,必须干!”
吴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叔,昨晚我那是喝多了,瞎吹牛的,你还真信啊。”
“吹牛?”陈长贵急了,“你说的头头是道,连怎么赚钱都算得清清楚楚,这能是吹牛?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吴岁叹了口气,放下水杯,脸色认真起来。
“叔,真不是我打马虎眼,这事儿听着热闹,但办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咱们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要搞这个开海节,第一,得把全村,甚至附近几个村的渔船都组织起来,统一听指挥,这你能办到?”
陈长贵愣了一下,没接话。
吴岁继续往下说。
“第二,祭祀活动要搞大,得请妈祖金身巡境,得请舞龙舞狮队,这钱谁出?村里账上有那么多钱吗?”
“第三,你说要赚外地人的钱,那得有人来才行,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宣传?怎么让外地人知道咱们这儿有活动?”
“最重要的一点。”吴岁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安全问题。”
“真要是来了成千上万号人,挤在码头上,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到时候别说开海节,领导不找你麻烦才怪……”
吴岁一口气把风险全摆了出来,本以为能让陈长贵知难而退。
谁知道陈长贵听完,不仅没害怕,反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些我都想过了!”
吴岁愣了。
陈长贵双手撑着桌子,凑近吴岁。
“阿岁,你说的这些困难,确实有。”
“但你想想,要是办成了呢?”
“钱的事,我去镇上跑,我去拉赞助,实在不行,我挨家挨户去动员,让大家凑份子!”
“只要能让大家伙儿赚钱,谁不乐意?”
“宣传的事,也不用你管……哎呀,反正这些你都别担心,不会牵扯到你,我来负责。”
陈长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吴岁心里冷笑,没想到老东西还想过河拆桥,把自己的功劳抢过去。
不牵扯到自己?
说的好听,不就是怕这事让上面知道是自己的主意,他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吗?
陈长贵见他不说话,有些急。
“阿岁,你脑子活泛,见识广。”
“你就帮叔把这开海节的章程写出来,一步一步怎么搞,写清楚。”
“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绝对不让你受累,行不行?”
吴岁看着陈长贵那副魔怔的样子,装作一副头疼的样子。
“叔,真不行,我没那闲工夫。”
“我这两天也发愁呢,你说我村里给我大哥划的那块地,跟我那块中间还隔着十几米。”
“本来我们兄弟两家住一块,互相有个照应,中间突然空出来那么大一块,谁家住,我这心里都不舒服。”
“我正准备去打听打听,谁家要申请那块宅基地,准备跟他们换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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