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里,一片明亮显眼的官服,汇聚成红色的潮水,百官正垂首而出。
其中不乏有当政了数十年的老人,却是头一回碰到今日这样的事。
若说宠溺,圣主对于这第九子苏良,才是真的宠溺到了极点!
武安侯与周太师的案子,苏良交的答卷并不完美,圣主并无责怪,反而是让钦天监接手。
而近日,苏良更是狂妄到当众掌掴韩昌,居然仍旧没有受罚!
直至最后,圣主才宣布了那个重磅的消息。
苏良,将会迎娶吴国公的女儿!
吴国公,那是何概念……
早在陛下还未登基之前,吴国公便是陛下好友,也是吴国公的支持,才让那时并不被人看好的陛下,坐上龙椅。
吴国公凭借这从龙之功,得以统治大乾王朝内最为富饶的土地。
如今的吴国公,可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只可惜,吴国公到现在,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并没有能传承爵位与封地的儿子。
谁若能迎娶他的女儿,便可借这段翁婿关系,在朝中乘势而起。
对于京中皇子们来说,谁能与吴国公结盟,谁便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大乾皇主!
在苏良回来之前,众皇子都在争,有的在吴国公那争,有的在朝中争。
而谁也没想到,最终,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苏良头上。
在想到圣主忽然将苏良从北境召回,这其中深意,便更值得琢磨!
此刻,赵方遒快步来到苏良身边,一同朝宫外而去。
“恭喜殿下,今日不仅证得殿下圣眷正盛,更是可迎娶吴国公之女,可谓双喜临门!”
闻言,苏良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只是道:“是么,你真以为圣主是看重我,今日才对我不惩反赏?”
赵方遒抓了抓后脑勺,疑惑道:“不是吗?”
苏良一笑,没与他多言。
只是心中觉得,若是将圣主想得太简单,是要吃大亏的。
这位圣主,城府极深,因而哪怕今日苏良大闹朝堂,语出惊人,他却能够为了自身目标,容忍这些。
说白了,圣主要他迎娶吴国公之女,绝非看重。
而且,今天再度与圣主见面,苏良却是发觉,他仍旧无法摸清圣主的底。
他这皇帝老爹到底是个什么修为?
“对了,殿下乔迁,可有末将帮得上忙的?”赵方遒问道。
方才在殿上,圣主将原本的武安侯府赐给了苏良。
苏良道:“不必,你还有事要忙。”
说着,他快步而去,甩下了赵方遒。
赵方遒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案子已经交给钦天监,按理来说没他什么事了才对。
“这位殿下……怎么就是看不透呢……”
……
“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御书房里,曹秋寒弓着身子,瞧见下朝后的圣主,正在闭目养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才有此一问。
“的确还算不错,老伙计,我问问你,朕这些个儿子里,你觉得谁最像朕?”圣主问道。
这个问题,圣主不止一次问过,曹秋寒也不止一次答过,然而这一次再问,圣主想听的答案自是也有不同。
曹秋寒想起了朝会时的苏良,道:“陛下,莫不是在说九殿下吧?”
圣主一笑,道:“说的便是他,今日他在殿上,群臣发难,两个兄长连翻上阵,我却在他眼里看不到丝毫惧色,反而是迎难而上,竟还掌掴了韩昌,这是朕许久之前就想干的事。”
“九殿下年轻气盛,不过,是不是太放肆了一些?”曹秋寒不禁道。
“放肆?”圣主睁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朕这些孩子,好似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当皇帝的命,一个一个谨小慎微,计算人心,有些太过头了,而真正手握生杀大权之人,哪一个不放肆,只见过败坏祖宗家业的君主,可曾见过唯唯诺诺的皇帝?”
这话一出,曹秋寒便明白了圣主的意思。
同时,心中疑惑更甚。
“陛下若真如此欣赏九殿下,就不该让他迎娶吴国公的女儿才是,他家的女儿,可没这么好娶。”曹秋寒道。
圣主再度一笑,道:“朕的确是欣赏他,但也只是欣赏这一处,皇朝大计不会变,老九身为龙子,此事他避不得。”
“如此,只怕九殿下要成众矢之的,要不要老奴出面……”
曹秋寒话音未完,圣主便抬手打断。
“今日朝堂上,我看老九气息不俗,却是不知他这十年到底修到了何境界,你说短短十年,一个人到底能入第几境?”圣主忽然岔开了话题。
曹秋寒苦笑着摇了摇头,上一次他去见了苏良,本是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结果很显然,他只察觉苏良不俗,却也如今日圣主一样,完全摸不清苏良的真实修为。
“寻常武者,三年打磨筋骨,三年练功,三年修行,能入下三境,算是不错,而能入中三境,则为大才,要是能入上三境,那便是古今难见的天之骄子。”曹秋寒说着,忽然朝圣主一拜。
“九殿下修为,绝不在下三境中,甚至可能也不在中三境内,老奴先恭贺陛下,得国之栋梁!”
……
苏良回了府,先是告知小七要搬家的消息。
小七对此没有多说,只问道:“殿下,那家中舞姬怎么办?”
苏良道:“她摊牌了?”
小七点头称是。
苏良道:“我去见见她。”
说着,他便去往彩衣的居所。
来到那厢房之前,苏良放慢了脚步,他走路无声无息,并非是他刻意,而是天人之境便是如此,不知觉间的一举一动,都融于自然之内。
到了房间之中,却是没有看到彩衣的身影,苏良听到内室有动静,抬步便走了进去。
却见得这内室当中水汽氤氲,浴桶之中,一双玉臂搭在桶沿之上,其中女子,如出水芙蓉,见到苏良这个不速之客,并未流露惊容或是怒意,只是清冷至极。
“殿下真会挑时候,奴婢还未更衣,如此相会,是不是于礼不合?”
苏良道:“没关系,今日来是与你谈事的。”
说着,他拉了把椅子,就在浴桶前坐下,一双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彩衣。
周太师死的那天晚上,他就察觉到了城内诸多气息。
而其中有一道,尤其引他注意,最后也是锁定这道气息,落在了教坊司中。
也算是误打误撞,让他这般轻松地找到了凶手。
他对此女有些好奇,同时也担心此人再出手杀人,扰乱了他的计划,因而让小七去教坊司,将人带到了府上,半软半硬的圈禁了这么些天。
就在这时,彩衣伸出一只手臂,递来了毛巾。
“殿下闲着也是闲着,替我擦擦身子,如何?”
苏良看着那从层层水汽中伸出的手,微微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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