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两日间,收拢残兵近千人。
这些人原本已丧失军心,长城失守是一个莫大的打击,更别说如今长城之后,已有不少蛮军杀了进来,进攻散落于各处的城池要塞。
但在看到苏良归来后,这些老兵重燃希翼,竟又恢复了几分护国军气势。
这一日,苏良正骑着一匹军马,前方斥候来报。
“殿下,前方白岩城已被蛮军围困,敌军大概有数万人,此城危在旦夕!”
苏良闻言,表情并没有过多变化,下令道:“救下此城,给兄弟们歇脚。”
……
白岩城。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坐落于两山之间的隘口,也算是险要。
这样的城池,在北境有许多,都是昔日为防止蛮人越过长城所设。
只是,眼下这座城池之中的守军不足一千,大多是本地的乡勇,如真正的军人才三百人。
此刻,城头之上,白岩城守将周崇年正在嘶声大喊。
“东墙再调一百人过去!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都搬上来!”
他年近五十,满脸沟壑,颧骨上横着一道旧疤,是早年与蛮人交战留下的。
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亲兵,其余的都被派上了城墙。
城外,黑压压的军阵铺满了南面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蛮人,而且是数十倍于他们的蛮人!
周崇年心里清楚,白岩城守不住了。
可如今他们已是退无可退,白岩城一旦失守,便意味着蛮军可以经此要道,直通中原!
“将军!”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冲上城头,声音已经哑了:“北墙快顶不住了,蛮子在城下堆了柴草,要放火烧门!”
周崇年猛地转身,朝北望去只见得那处浓烟滚滚,火光隐现。
而南面的蛮人主力也开始动了,号角声变成了沉闷的战鼓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将军,撤吧!”亲兵拽住他的胳膊:“留得青山在……”
“撤?”周崇年一把甩开他,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蛮人尸体,眼眶通红:“撤到哪里去?后面就是风凉城,再后面就是天京,你告诉我,撤到哪里去!”
亲兵说不出话了。
城头上的守军,许多人已经不打了,他们靠着城墙坐下,手中的刀枪垂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不少士兵正麻木地擦着刀,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
“咚!咚!咚!”
蛮人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地面随之鼓点震颤起来。
周崇年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破空声,很轻,很细,从南方的天际线传来。
周崇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南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支队伍稀稀拉拉,队形散乱,人数看起来不过数百,几乎人人带伤,衣甲残破,有的甚至连兵器都不全。
他们正沿着从蛮人的后方逼近,步伐虽快,但怎么看都像是一支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
“援军?”城头上一名年轻士兵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出狂喜。
紧接着,更多人看到了那支队伍,绝望的脸上纷纷浮现出一丝光亮。
“援军来了!”
“是护国军!是我们的援军!”
城头上响起一阵欢呼,连周崇年都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仔细看去。
那支队伍的确打着护国军的旗号,可那旗号破破烂烂,旗杆都弯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灰旧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个汉子,再后面是一群伤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步履沉重。
周崇年的心沉了下去。
“就……就这么点人?”
他的亲兵也看清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喃喃道:“这么点人……还都是伤兵……这能干什么?”
城头上的欢呼声迅速消退。
方才还眼含希望的守军们,此刻重新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甚至比方才更加绝望。
“至多不过千人,能顶什么用?”一名老兵苦笑着摇头,“还不够蛮人塞牙缝的。”
“他们还不如不来呢,来了也是送死。”
“就连蛮军都看不起他们,未曾分兵去接战。”
周崇年握紧了刀柄,牙关紧咬。
这支部队说是援军,大概是长城失守后被打散的溃兵。
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兄弟们,死乃归处,然我等活着之时,决不可放一个蛮人跃过白岩城!”
说罢,周崇年猛地拔刀。
其他士兵也纷纷拔刀而出,在此绝境之时,他们仍旧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斗志。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让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得溃兵之中,那个穿着青灰旧袍的年轻人,在距离蛮人军阵还有数百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对身后的残兵说了什么,残兵们齐齐停住,原地列阵,没有继续前进。
然后他一个人,朝蛮人的上万人的军阵走去。
周崇年愣住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在干什么?”
“他一个人往前走了?”
“疯了不成?”
那年轻人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空着,连兵器都没有拔。
蛮人的前军也看到了他。
一个乾人,独自一人朝他们的军阵走来,这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
前排的蛮人弓箭手拉开了弓弦,弦上搭着箭矢,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蛮军阵中,一名身形魁梧的蛮将策兽而出。
他骑着一头肩高近丈的青毛巨狼,手持一柄双刃战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满是刀疤,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乾人,你是来投降的?”蛮将的声音洪亮如钟,数千步开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弓箭的射程范围,走过了蛮人前军的拒马,走过了第一排蛮人步兵的阵列。
那些蛮人士兵握紧了刀斧,却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出手。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年轻人一路走来,脚下的冻土无声地裂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蛮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举起战斧,指向那人:“杀了他!”
(https://www.mangg.com/id224378/1260920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