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成和李二牛轮流把捆好的麦子挑回家，林小山和林小田和李老爹则铆足了劲在地里挥着镰刀。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土腥味越来越重，风已经完全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雨就在头顶上悬着，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就在众人埋头抢收，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田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狗剩带着哭腔的喊声：“小山！小山！你帮帮我！我家的麦子还在地里呢！”
林小山直起腰来，循声望去，只见狗剩满脸惊慌地站在田埂上，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看着狗剩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头却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
林小山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拄，冲狗剩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道：“狗剩，我可走不开，你去找你二叔或者里正吧。
他们这会儿正组织人手帮忙呢，你去找他们比找我管用。我这答应了狗娃要帮他家割完这片，不能半道撂下。”
狗剩一听，急得直跺脚：“哎呀，我二叔家也还没割完呢！里正那边我也找不到人啊，我爹又出门去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你就帮帮我吧！”
他哪里是找不到里正，里正那边正和林守财一起，招呼已经割完的人家互相帮忙。
当大伙儿知道，朱大力压根不在家，而自家的麦子几乎没怎么收割后，众人纷纷转头去帮别家了。
哪有人自己家的活计都不上心，等着别人去拼死拼活干的道理。
不等林小山再开口，一旁的狗娃已经扔下手里的麦捆，蹬蹬蹬跑到田埂边上。
叉着小腰，仰着脑袋冲狗剩大声喊道：“狗剩哥，你爹根本没出门，我中午亲眼看见他在村尾那间没人的破屋里躺着躲懒呢！
你去叫他割麦子不就行了？小山哥现在可是我大哥，他说了要罩着我的，他要帮我割麦，走不开！”
狗剩被狗娃这一番话噎得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小田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狗娃竖了个大拇指。
小山也不耐烦了和他说话这会都耽误割麦，对着狗剩道：“狗剩，听见没？找你爹去。我这真走不开，你快去吧，别耽误功夫了。”
狗剩臊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转身跑了。
林守成看着儿子拒绝了狗剩，忍不住感叹儿子真的懂事了。
众人一直忙碌到后半夜，天空中也开始落下了稀稀拉拉的雨点，打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雨势不大，却带着一股连绵不绝的势头。
林守成站在李二牛家的院子里，借着屋檐下昏暗的油灯光，帮着检查了一遍堆在棚子和堂屋里的麦捆，确认没有一处漏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身旁的李二牛道：“好了，总算是赶在雨前把麦子都收回来了。”
李二牛站在他身旁，看着屋里屋外堆得满满当当的麦捆，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道：“阿成……今天要不是你们来帮忙，我家的麦子就全完了……”
他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转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李老爹也拄扁担站在一旁，佝偻着背，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是大恩呐……”
林小山和林小田瘫坐在屋檐下，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狗娃端着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林小山面前，双手捧着递给他，仰着小脸认真地道：“小山哥，喝水。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小山接过碗，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狗娃的脑袋：“行，那你以后可得听我的话。”狗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旁的林小田听了，故意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狗娃，那我是啥？”
狗娃挠了挠脑袋，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脆生生地答道：“那你就是老二！”
林小田愣了一下，想说....这老二这称呼不要也罢.....
小山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狗娃脑袋上又揉了一把。
“还是叫我小田哥吧，老二大可不必”。
狗娃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响亮地应了一声：“嗳！”
林小月一直守在堂屋里，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看到爹娘和二哥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赶紧道：“可算回来了！水已经烧好了，你们快先把衣裳换了，洗漱洗漱暖暖身子！”
等三人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裳，感觉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了一点。
林小月又从灶台的角落里端出一个小瓦罐，揭开盖子，一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姜汤味立刻飘散开来。
她拿来几只碗，一边倒姜汤一边道：“娘，这是小荷堂姐熬好送来的。她怕你们淋了雨着凉，又担心我自己烧火不会熬，索性在家熬好了送过来，让我温在灶台上，等你们回来就能喝。”
周春香接过一碗热乎乎的姜汤，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暖意瞬间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忍不住连连夸赞道：“哎哟，果然还是闺女贴心！瞧瞧这姜汤，熬得刚刚好，又暖身子又好喝。不像某些臭小子——”
她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林小山，“不是喊累就是喊饿，连碗热水都不知道给我端。”
林小山无辜地抬起头来，冤枉道：“娘，我这不是刚进门嘛！再说了，我也没喊饿啊！”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周春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守成也跟着笑了。
林小山窘得满脸通红，把头埋进姜汤碗里，闷声道：“……这不是我喊的，这是它自己叫的。”
“噗嗤”林小月在一旁乐得不行，二哥还挺可爱。
“行了，我去下碗面，忙活了一晚上，大家都饿了，吃饱了再去歇着”。
周春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开始低头和面。
她揉面的动作又利落又有力，可心思显然不全在面团上，揉了几下，便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道麦穗娘家那边怎么样了……这雨说下就下，他们那边的麦子该不会还没收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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