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看着霜儿一本正经的小脸，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妮子怎么这么乖，这么招人稀罕！
“霜儿哪来的钱？”
“姑姑给霜儿的”
“偏心，小妹一个铜板都没给我”
“霜儿给二叔，二叔不去做苦工”。
林小山再也忍不住，把霜儿一把抱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哎哟喂，还是我家霜儿知道心疼二叔！！”
说完在霜儿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又把她搂在怀里，稀罕得不行：“霜儿真是二叔的小棉袄，比某些人强多了……”。
林小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大山不干了，上去抢人：“这是我闺女，怎么变成你的小棉袄了？”
林小山抱着在院子里躲，“咯咯咯”，霜儿笑得合不拢嘴。
“麦穗，来”
周春香拉着麦穗进了灶间，“明日一早，你就回娘家看看”。
这话一出，麦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是啊，徭役！
刚才只顾着为自家能交钱免役而松一口气，却完全忘了，娘家那边指定也在为这事儿发愁呢！
爹年纪大了，二弟今年刚巧年纪达标，可要是去修堤坝，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可要是不出人，就得交一两银子……娘家哪拿得出一两银子来？
麦穗想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又急又慌。
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想到自己还有五两银子的赏钱。
可是用这银子替娘家把徭役抵了，婆母会不会生气？大山会不会不高兴？
可那是她爹和二弟啊，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中的一个去受那份罪……
心乱如麻的时候，手被一双带着老茧的手拉起：“麦穗，你别慌。明儿一早你就回一趟娘家，去看看你爹和你二弟。
徭役的事儿，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别着急，家里要是拿不出钱来，咱们这边先帮着垫上。”
说完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娘给你出钱，你别担心。”
麦穗一听，猛地回过神来，疯狂摇头：“不用不用！娘，我这儿有！那五两银子还在呢！怎么能让您出钱！”
话落眼泪就掉了下来，哽咽着道，“娘，您对我太好了……我、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您……”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徭役，明儿一早你就去，别耽搁了。对了把那腌的咸肉带上一块，给你爹娘尝尝。”
麦穗泣不成声，就要跪下去，周春香把人拉起来又假装生气的瞪着她，“你这样，一会大山该以为我欺负他媳妇了”！
麦穗破涕为笑，擦干眼泪挽上周春香的胳膊，亲昵得不行。
“好了好了，我和你爹还得去一趟你大伯家”。
......
此时，村里家家户户都吵翻了天！
村东头的赵老根去年修房子摔断了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家大儿子才十二岁，根本算不上壮劳力。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我家老赵腿脚还没好利索，儿子又小，哪来的壮劳力出工？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王大娘也是一脸愁容，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都五十多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哪还挑得动石头？
可要是不出人，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啊……”
何老三家里倒是热闹。
何老三有三个儿子，个个膀大腰圆，按理说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行。
可三个儿媳妇不乐意了，纷纷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地骂开了：“凭啥让我男人去？！”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把屋顶掀翻。
朱家旺家更是热闹。
朱老婆子站在院子里，指着王春花的鼻子骂：“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整天在外头惹是生非，现在好了，徭役来了，你说怎么办？
让你儿子去？他才多大！让你男人去？你男人去了地里的活谁干，何况那修堤坝可是会死人的！”
王春花被骂得缩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要不……咱们交银子？”朱老婆子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交银子？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倒是拿出一两银子来给我看看！”
王春花彻底闭嘴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再吭声。
整个村像是被一锅煮沸了的水，各家各户都在为这件事发愁、争吵、叹气。
有骂里正的，有骂朝廷的，有骂老天爷的，也有互相埋怨的。
可骂归骂，闹归闹，这徭役终究是躲不过去的——要么出人，要么出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夜色渐浓，村里的吵闹声却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反而随着各家各户的争论愈演愈烈。
周春香和林守业提着一块咸肉和一包点心，摸黑往大哥家走去。
林小荷红着眼开的门，刚踏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传出的声音。
大嫂的声音满是焦灼：“他爹，要不咱们交钱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在堤上出点什么事，让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交钱倒是行，可这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
周春香跨进院子，接话道：“大哥，该交就交吧，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林守财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你们也是来说徭役的事吧？这不正犯愁呢。”
小田在一旁红着眼眶，只恨自己还小，不能代替爹去服徭役。
周春香把带来的东西塞给小荷，让她去收好。
林守成自己家交钱免役的决定说了一遍，又劝了几句。林守财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也罢，那就交钱吧。”
陈氏几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弟妹，多亏了月月和麦穗，让家里挣了银钱，否则....”说到此处，陈氏都哽咽了。
“大嫂，可别说这话，咱们以后会越过越好的”。
林守财却是叹了一口气，“眼下，我担心的是守业那边。阿成，你可还记得二叔是怎么去的？”
这话一出，堂屋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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