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好两下，抱着脑袋直叫唤：“娘！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林守成打累了才坐在凳子上，烟袋在桌沿磕了磕，慢悠悠地道：“你错哪儿了？”大山苦着脸：“我……我不该话没说清楚，让麦穗误会了……”
林守成哼了一声：“你这脑子，连句话都传不明白，往后家里大事还怎么指望你？”
说着又站起来，照着大山屁股上踹了一脚。
大山一个趔趄，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站好：“爹，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高兴，想着赶紧告诉穗……”
堂屋门口，林小山和林小月俩人头挨着头趴在门框边上，探头探脑地往里偷看。
小山一只手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压着嗓子道：“大哥挨揍了……大哥挨揍了……”
还学着娘刚才的语调。
“林大山，你给我过来——哈哈！”
次日，动工。
这是请了附近一个风水老先生翻了许久的老黄历，挑好的日子。
宜破土动工，宜兴土修造，诸事皆宜。
林守财早早就过来了，手里提着那只芦花大公鸡。
这会儿他把公鸡往供桌腿上一拴，又理了理红色桌布，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点头道：“时辰差不多了，阿成，净手吧。”
林守成应了一声，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又净了手。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供桌，是林守财昨夜就备下的——他做事向来周到，香炉、烛台、供品一应俱全 。
因着他是大哥，家里的坟头年节敬祖宗的规矩，一应记得清清楚楚，更别提这起屋动土的大事了。
此次起屋子，老屋和后院经过一家人的商议都保留了下来。
屋后方的一大片地都是林家父辈安家时候分的地，分到林守成这里也有挺大的一块，又花了几两银子从旁买了些。
这次索性就建成一座四合院，这样谁也不用分出去。
当然，周春香的原话是，以后谁闹谁就回老屋去住，新屋爱住不住。
周春香领着全家人在他身后站定，霜儿和小暖都被安排在麦穗边上乖乖站着。
林守成点着了香，青烟袅袅升起，他举着香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将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接过大哥递来的新锄头，走到早已画好白线的宅基地正中，深吸一口气，高高扬起锄头。
第一锄下去，闷响一声，锄刃没入土中，翻出一大块黑褐色的湿土。
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
再把锄头递给旁边的工人，退后两步，林守财便点响了挂在树上的炮仗。
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来，惊起一片麻雀，红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霜儿捂住耳朵，又忍不住从手指缝里偷看，眼睛亮晶晶的。
鞭炮声一落，工人们便吆喝着上了手，锄头铁锹一齐动起来。
老屋和后院都保留着，只在新划的宅基地上开挖地基。丈量好的白线画得笔直，工人们沿着线一锹一锹地挖下去，黄褐色的泥土一担一担地挑走。
大山和小远几个汉子抡着镐头刨土，一镐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今天头一日开工，饭菜自然不能马虎。
麦穗和林小月提前一日就备好了菜和米面，刘氏一大早就过来，这会还在灶房里忙碌。
大铁锅里炖着一大锅肉炖白菜，边上另一口锅里焖着干饭，饭香混着菜香飘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小暖则在灶膛里添柴，帮着烧水洗菜洗碗。
起屋子的热闹，也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来了。
妇人们挎着篮子，抱着娃娃，三三两两地蹲在宅基地边上，看着工人们刨土挖地。
妇人们看着林家这阵仗，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瞧瞧人家这排场，青砖的料都堆了小半山了，这是真要往大了盖。”
“可不是么，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林家这回要盖个四合院，老屋还不拆，后头那一片全连起来，你说那得多大地方？”
“那得多少银子？”
“人家会做生意，还能缺银子？”
“哎呦，林家这运道真旺。”
“要我说，还是人家心齐。你们瞧瞧，老的少的都上手了，连小草都忙着干活。”
人群后方，狗剩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热闹。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他如今可不敢凑得太近——林家的人见了他都没有好脸色，尤其是那个林大山。
眼睛一瞪都能吓死个人。
远远地看着小草在林家忙进忙出，眼神闪了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山赶着牛车刚出村口，准备去码头送东西。
狗剩忽然从路边闪出来，老黄牛被他吓了一跳，哞的叫唤了一声。
小山勒住缰绳，看着狗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狗剩，有事？”
狗剩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小山，我……我想问问你，你们家建房，还招人吗？”
小山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开口。
“我们家人手够了，大哥领着一帮人干活呢，再说了你家谁能干活？你爹吗？。”
狗剩连忙道：“我爹和我都行，挖土、挑水、搬砖，啥活儿都能干。工钱……工钱随你们家给，少点也行。”
小山翻了个白眼，还干活利索，偷懒利索还差不多，又想把我当傻子耍！
“这事我还真帮不了你，你爹服徭役都能把家旺叔坑了，人家胳膊到现在还挂着呢，我家可不敢雇你爹。”
说着，手一挥，黄牛哞了一声，冲着狗剩喷了一大口气，走了。
看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远，狗剩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嘁，神气什么？不就是盖个破屋子么，又不是盖金銮殿！”
还有朱小草那死丫头，家里在炖肉呢，也不知道偷点出来。
改天落单了，看怎么收拾她。
.....
“什么？你说王春花去林家帮工了？”
狗剩被这一吼吓了一跳
“可不是么！我亲眼看见的，帮着挑水搬砖运泥，小草还给她端水喝呢。”
“好啊好啊，合起伙来坑我卖了小草，她倒好，转头就抱上林家的腿，得了一份活计”。
“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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