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没有立刻说出程浩的名字。
许妍能留下的只是死前残影。那双男式皮鞋确实沾着金色亮粉，却不能直接证明穿鞋的人就是凶手。
她低头看向询问室外的地面，故意蹲下身，用指尖隔空比了比。
“赵队，工作室二楼有没有提取到完整鞋印？”
赵刚听出她话里有话，“技术人员拍了不少，你发现什么了？”
“那些金色亮粉会掉在地上，踩过的人鞋底肯定也有。”林夭夭压低声音，“工作室最近没彻底清洁过，残留时间应该不短。既然所有人都说自己没接触许妍，那就查鞋。”
秦湛看了她一眼，随即翻开现场勘查照片。
储藏间地面散落着金色亮粉，化妆间门口也有少量残留。摄影棚内铺着深灰色地毯，亮粉落进去后很难彻底清除。
“通知工作室所有人员配合检查。”秦湛道，“包括案发后请假、调休和自称不在场的人。”
赵刚立即安排人员。
工作室共有十一名员工，除罗曼和高琪外，其余人很快被集中到二楼大厅。技术人员逐一拍摄他们案发当日穿着的鞋，并提取鞋底附着物。
有人穿运动鞋，有人穿短靴，还有两名男员工穿皮鞋。
第一双鞋底干净，只在沟槽里发现普通泥沙。第二双属于摄影师程浩，鞋面明显被擦过，边缘还残留着鞋油气味。
程浩把鞋放到桌上，语气不耐，“我两天没来上班，查我有什么意义？”
赵刚戴上手套，将鞋翻了过来。
皮鞋后跟的缝隙里嵌着几粒金色亮粉。数量不多，却牢牢卡在鞋底纹路中。右脚前掌还粘着一小截银白色软线，与储藏间的装饰材料颜色接近。
“这是什么？”赵刚问。
程浩低头看了一眼，“婚纱工作室到处都是亮片，沾到不是很正常吗？”
“你刚才说两天没来。”
“之前沾的。”程浩皱眉，“这种东西卡进鞋底，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掉。”
秦湛没有争辩，只让技术人员取样。
金色亮粉表面的涂层并非普通塑料，内部混有极细的玻璃微珠。工作室为了布置周年主题摄影棚，专门从外地定制过一批，目前只用于化妆间外的拱门装饰。
更关键的是，这批材料五天前才拆封。
程浩嘴角绷紧，“我记错了。我可能前几天来过一次。”
“哪一天？”赵刚盯着他。
“记不清。”
“上午还是晚上？”
“我每天拍摄那么多，哪能记住每次时间？”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那我们帮你记。”
门禁记录被调了出来。
程浩本人的员工卡从案发前一天开始就没有使用记录，可工作室备用卡却在案发夜九点三十六分刷开后门。
监控显示，刷卡人戴着鸭舌帽，进门时刻意低头。身形与程浩接近，右手腕还戴着一条黑色编织手绳。
赵刚将画面放大，又看向他的手腕。
那里正戴着同款手绳。
“这东西到处都有。”程浩立即道，“不能凭一根手绳认人。”
“当然不能。”
赵刚把另一份记录推过去，“备用门禁卡一直放在前台抽屉里。案发当天下午，前台拍到你拿走了它。”
照片拍得很清楚。
程浩站在接待台后，右手探进抽屉，离开时口袋明显鼓起一块。他所谓的两天没来上班，从第一句就已经被戳穿。
“我拿卡是为了取摄影器材。”他改口道，“晚上客户临时要原片，我进来拿硬盘，十分钟就走了。”
“你待了四十七分钟。”
“硬盘不好找。”
“摄影棚就在二楼，取一块硬盘不需要四十七分钟。”秦湛抬眼，“除非你还去了别的地方。”
程浩偏开脸，“随便你们怎么想。”
林夭夭站在一旁，看见许妍的灵体缓慢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指向程浩的脸，而是抬起自己的手机，手指不停往上滑。随后，她用力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林夭夭立刻看向赵刚，“查他们的聊天记录。”
程浩神情顿时紧张起来，“那是私人信息。”
“涉及命案，就不再只是私人问题。”
经过依法提取，警方很快恢复了程浩手机中删除的部分聊天记录。
近两个月里，他多次在深夜给许妍发消息。开始只是约吃饭，后来逐渐变成纠缠，甚至拍下许妍下班回家的背影。
许妍的回复一次比一次明确。
“我对你没兴趣，请不要再跟着我。”
“你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案发当日下午。
“程浩，你再来堵我，我会报警。”
赵刚将手机放回桌面，“晚上九点三十六分，你用备用卡进入工作室。死者生前明确拒绝过你，你却一直纠缠。现在还要坚持自己只是来拿硬盘？”
程浩咬紧牙关，“发消息不犯法。”
“跟踪和骚扰另说。”秦湛走到他面前，“把外套脱了，袖子挽起来。”
“凭什么？”
“你可以拒绝，我们会依法申请检查。”
程浩没有动。
两名民警向前一步，他才不情愿地脱下外套。左臂皮肤完整，右侧小臂却贴着一块肤色创可贴。
秦湛戴好手套，揭开创可贴。
下面是一道新鲜抓痕，从手腕上方斜着延伸近五厘米。伤口已经结痂，周围仍有轻微红肿，其中三道平行划痕的间距，与许妍断裂的三枚指甲宽度接近。
程浩下意识收回手，“被器材箱刮的。”
“器材箱边缘不会留下三条弧形抓痕。”秦湛按住他的手腕，观察伤口方向，“这是指甲由内向外划过形成的防御性抓伤，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林夭夭的目光落在许妍身上。
灵体抬起双手，用力推向程浩。两人之间像发生了激烈拉扯，她的右手抓过他的手臂，随后身体撞上旁边的化妆台。
这一次，程浩没有继续嘴硬。
他靠回椅背，额角渗出冷汗，“我承认去找过她，也跟她动了手。”
赵刚目光发冷，“怎么动的？”
“我想让她听我解释，她一直赶我走。”程浩呼吸发沉，“我拉了她一下，她抓伤我，还拿化妆瓶砸我。我气不过推了她，她撞到桌子，但根本没死。”
“你几点离开？”
“十点二十左右。”
“谁能证明？”
程浩沉默几，抬起头。
“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真正把她锁在化妆间里的人，不是我。”
赵刚身体微微前倾，“是谁？”
程浩盯着隔壁询问室的方向，一字一顿道：“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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