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的手臂扣住林夭夭肩膀，用力将她推离镜子。
两人同时撞上摄影台边缘。
第一根灯架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灯罩当场碎裂。玻璃和金属零件溅开，撞得地板一阵乱响。
林夭夭被他护在身前，额头撞上他的锁骨。
“秦湛！”
“别动。”
秦湛撑着地面起身，先按住她的后脑和颈侧。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他才松开手。
可他起身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昨夜的低烧虽然已经退下，阴气转移造成的眩晕却没有完全消失。方才那一下爆发得太急，他眼前掠过一层短暂黑影。
林夭夭立刻察觉，“你又晕了？”
“没有。”
“你说谎时，语气会比平时更硬。”
“先出去。”
秦湛挡在她身前，看向断裂的灯架。固定灯架的钢索并非正常磨损，接口处缠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黑气息。
那是许妍消散后留下的残余阴气。
它没有形成灵体，只是被工作室积压的怨念牵动，缠住了早已松动的支架。
赵刚在外面听见动静，正带人往摄影棚冲。
“夭夭！秦湛！”
“我们没事！”林夭夭扬声回应。
话音刚落，她余光里又掠过一道阴影。
摄影棚另一侧，承载反光板的支架正在倾倒。它被电线勾住，倒下方向正对秦湛后背。
秦湛还在看第一处断口，没有察觉。
“后面！”
林夭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秦湛转身时，金属支架已经压到头顶。他本能地将林夭夭往身后挡，可低烧后的眩晕再次袭来，脚下竟慢了半步。
“秦湛，低头！”
林夭夭反手抽出护身符，直接拍向支架上缠绕的灰气。
符纸接触阴气的刹那，符胆亮起暗金色微光。原本缠紧金属的灰气被震开，支架的下落方向也偏了几寸。
这几寸不够他们全身而退，却避开了头颈。
林夭夭抓住秦湛的手腕，用尽力气把他往侧面拉。
两人跌向安全通道。
金属支架擦过林夭夭的左臂，锋利边缘划开衣袖。她疼得吸了口气，手上却没松，硬是将秦湛拖出坠落范围。
支架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赵刚带人冲进摄影棚，看见满地狼藉，脸色都变了。
“先断电！检查所有吊架！”
技术人员立刻关掉总电源。其余人拉起警戒带，将摇摇欲坠的设备逐一固定。
秦湛半跪在安全门边，一只手还扣着林夭夭的腰。
“哪里伤了？”
“没事，就是擦了一下。”
林夭夭想把左手藏到身后，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浅色衣袖已经被血浸透。裂口从手肘上方延伸到小臂，虽然不算太深，血却顺着手背滴落在地。
秦湛的呼吸一下沉了。
“医疗箱。”
赵刚刚把急救箱递过去，秦湛已经扯开她破损的衣袖。他先压迫止血，再检查伤口边缘，动作快得近乎强硬。
“金属边缘有锈，伤口需要清创。”
“只是划伤。”
“闭嘴。”
林夭夭被他这一声压得愣了愣。
秦湛平时再毒舌，也很少真的对她发火。可他此刻脸色比许妍的尸检报告送来时还难看，按住纱布的手指甚至有些发紧。
“疼。”林夭夭小声提醒。
秦湛手上立刻放轻，语气却没有缓和。
“知道疼，还敢往回冲？”
“我不冲，你就被砸了。”
“我能避开。”
“你刚才站都没站稳。”
林夭夭抬起右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秦湛偏头避开。他重新拿出消毒棉，沿着伤口一点点清理血迹。
“护身符已经有裂痕，你还直接用它震阴气。”秦湛道，“一旦符胆反噬，伤的就不只是手臂。”
“可它有用。”
“林夭夭。”
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压得很低。
“协查规则第一条，不得独自涉险。第三条，不得隐瞒伤势。你刚才两条一起犯了。”
“我没有独自涉险，你就在旁边。”
林夭夭看着他，“而且伤口才刚出现，我还没来得及隐瞒。”
赵刚原本想提醒两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听见这套歪理，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秦湛显然没准备被她糊弄过去。
他用无菌敷料盖住伤口，绷带绕过她手臂，一圈圈压紧。包扎完成后，他又检查她的手指活动和末梢血运。
“手指麻不麻？”
“不麻。”
“头晕吗？”
“有一点。”
秦湛抬头，“撞到头了？”
“被你吓的。”
林夭夭见他脸色更沉，赶紧补了一句，“真没撞到。刚才你护得很严，我只是被灯架擦伤。”
秦湛盯着她，像在判断这句话有没有隐瞒。
林夭夭抬起包好的手臂，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看，我还能动。”
“别乱动。”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手臂重新托稳。
林夭夭低头看着他。这个平时连别人碰一下解剖器械都要皱眉的人，如今半跪在满是玻璃碎屑的地上，袖口沾了灰，掌心还全是她的血。
她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散了。
“秦法医。”
“说。”
“你刚才是不是又想替我挡？”
秦湛没有回答，只收拾急救箱。
“明明你自己低烧还没好，反应都变慢了。”林夭夭唇角弯起来，“看来你也不是每次都能保护我。”
秦湛抬眼看她。
“所以呢？”
“所以搭档应该互相保护。”
林夭夭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终于也有需要我救的时候。”
赵刚在旁边咳了一声，“夭夭，差不多得了。他刚才看见你流血，那表情不像需要保护，像要把整个摄影棚拆了。”
“灯架必须全部拆检。”秦湛冷声道。
赵刚一噎，“我就是打个比方。”
技术人员检查完固定结构，很快有了结果。第一根灯架的钢索已长期磨损，残余阴气缠绕后加速了断裂。第二根支架则被坠落电线拖拽，属于连锁倾倒。
没有人为破坏痕迹，也没有新的危险。
秦湛听完汇报，起身将林夭夭拉起来。
“去医院。”
“伤口已经包好了。”
“需要清创和注射破伤风。”
“我怕打针。”
“你刚才冲回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林夭夭被问得没话说，只能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安全通道，她故意停下来，“秦湛，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搭档互相保护有没有问题？”
秦湛转过身，“保护的前提是判断风险，不是用身体去挡。”
“刚才你扑过来的时候，也没判断风险。”
“我来得及带你离开。”
“那我也把你带出来了。”
林夭夭抬起包扎好的手臂，眼里带着一点得意，“结果证明，我判断得很准。”
秦湛看着那截雪白绷带，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他向前一步，将林夭夭逼进安全门与墙壁之间。右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托住她受伤的手臂，没让伤口碰到门板。
距离一下被拉近。
林夭夭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低烧后尚未散尽的热度。她后背贴着安全门，刚才的理直气壮也弱了几分。
“你干什么？”
“让你记住规则。”
秦湛垂眼看她，眸色沉得发紧。
“保护搭档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落在她耳边。
“再替我受伤，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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