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取走那把钥匙，第一反应不是询问来源，而是将林夭夭拉离楼梯边缘。
她脚上还穿着医院提供的防滑拖鞋，左脚已经踩到台阶边。只要再往前半步，整个人便会滚下去。
“我怎么到这里的？”
林夭夭扶住栏杆，脑中只剩女人倒地的画面，“我刚才明明还在病房外面。”
“你碰了录音笔。”
秦湛语气压得很冷，“失去反应后自己走出观察室，穿过两道安全门。赵刚叫了你三次，你都没有回头。”
林夭夭看向他手里的钥匙，“可它从哪儿来的？”
钥匙表面有一层薄灰，齿槽内却很干净，号码牌与旧客运站的寄存柜样式相近。
赵刚随后赶到，调取沿途监控。
画面里，林夭夭离开病房后一直低着头。她没有四处寻找，而是径直走到楼梯间门口，从消防柜顶端摸出这把钥匙。
“医院的人放的？”林夭夭问。
赵刚摇头，“消防柜每天检查，值班护士确认上午还没有这东西。楼梯间没有监控，暂时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
“送检指纹和附着物。”秦湛把钥匙装进证物袋，“再查它能不能打开旧站的四十七号柜。”
“那个柜子的锁已经被我们破拆了。”
“钥匙仍能进行齿形比对。”
赵刚接过证物袋，又看了林夭夭一眼。
“你刚才走路时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
“什么？”
“柜子里面有人。”
林夭夭手臂泛起一层凉意。
她在记忆里只看见衣柜和倒下的女人，并没有看见其他人。可那种狭小、窒息的感觉，仍死死压在胸口。
秦湛没再允许她接触任何相关证物。
录音笔被送进技术室，四十七号钥匙也由赵刚带走。女孩没有恢复清醒，后续询问只能暂时停止。
离开医院前，秦湛在林夭夭手机里设置了紧急定位。
“从现在开始，任何记忆重叠、视野异常和意识空白，都要立刻通知我。”
“我只是被弹出来以后短暂迷糊。”
“你走了九十七米，准确拿到一把藏在消防柜上的钥匙。”秦湛看向她，“这不叫短暂迷糊。”
林夭夭没法反驳。
秦湛送她回到住处，检查完门窗，又把茶几和走廊里可能造成磕碰的东西全部移开。
临走前，他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有情况就打电话。”
林夭夭盯着那把钥匙，“这是你家的，怎么还？”
“你先留着。”
“应急协查？”
“防止某人半夜出事，却连门都打不开。”
秦湛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关门离开。
林夭夭洗完澡便把录音本放在枕边。她按照秦湛的要求，将衣柜记忆里的每个细节全部写下，包括女人的声音、碎裂的玻璃，还有那只推向肩膀的手。
写到最后，她在纸上圈出一个问题。
女孩究竟躲在哪个衣柜里？
凌晨一点十七分，床头灯仍然亮着。
林夭夭放下笔，困意很快压了下来。她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自行亮起，定位软件连续弹出两次异常移动提醒。
意识再次恢复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前方有急促脚步靠近，紧接着，一只手臂横过腰间，及时接住了她。
林夭夭没有睁眼，额头抵上一片温热布料。她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手指则在身侧无意识摸索。
“柜子里面有人。”
“林夭夭，睁眼。”
秦湛被门锁声惊醒时，她已经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散在肩上，目光毫无焦点。进门后连鞋都没有换，直奔玄关侧面的储物柜。
那只柜子里只有清洁工具。
她拉开柜门看了几秒，又转向客厅，差点撞上玄关柜尖角。秦湛及时把人捞住，她却抓着他的睡衣不肯松手。
“人还在里面。”
“哪个柜子？”
“四十七号。”
秦湛托住她后颈，强迫她抬头。
她眼睛睁着，瞳孔却无法聚焦。额角冒着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显然仍被困在女孩的恐惧里。
手机上的定位显示，林夭夭凌晨十二点五十一分离开住处。
她没有叫车，穿着拖鞋走过两条街，又沿着人行道走到这里。二十多分钟的路，她避开了车流和施工围挡，像清楚知道目的地。
秦湛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醒过来。”
林夭夭没有反应，只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
秦湛只能将她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他拿来薄毯盖住她，又检查她的手脚，确认只有脚底磨红，没有其他外伤。
赵刚的电话很快接通。
“她又梦游了。”秦湛开门见山，“复查四十七号柜。”
“柜子已经运回来了，技术科正在检验。”
“她一直说柜子里面有人。检查夹层、焊缝和背板，不要只看内部。”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赵刚带着技术人员重新拆检铁柜。
四十七号柜外部结构与相邻柜体相同，内部深度却少了不到两厘米。由于柜子本身锈蚀变形，第一次勘验时，这点误差被当成了加工差异。
技术人员切开背板，里面果然藏着一层极窄夹层。
夹层无法容纳活人，却塞着一张被折叠数次的纸。纸张受潮严重，边缘粘着暗绿色油漆。
赵刚小心展开，拍照后把内容发给秦湛。
那是一张出租屋水电缴费单。
租户姓名被污渍覆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蓉”字。下方地址却保存完整，位于城西旧工业区附近。
缴费时间是女孩最后一次使用“乔安”登记旅店的前一天。
“地址查到了。”赵刚在电话里道，“明早申请搜查，先确认登记人身份。”
秦湛看完照片，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林夭夭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念叨，身体也不再发抖。她靠在他胸前，右手仍牢牢抓着睡衣领口。
秦湛刚准备把她的手指掰开，那双紧闭的眼睛便睁开了。
林夭夭先看见他的下巴，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而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睡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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