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合拢的瞬间，林夭夭的胸口像被厚重木板压住。
她想抬手，却发现双臂被死死卡在膝前。衣柜里弥漫着潮湿木头和血腥味，女孩的呼吸贴在她耳边，一声比一声急促。
外面有人在敲门。
咚。
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重，柜门也跟着震动，落下细碎木屑。
林夭夭用力推向门板，指尖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冷湿滑的黑。她看不见出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呼救都挤不出声音。
女孩缩在她身旁，身体抖得像一片薄纸。
“不能开……”
“我知道。”
“他在外面。”
“我知道！”
林夭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肺部像灌进了冷水，每一次吸气都只换来更尖锐的窒息感。
梦境之外，监测仪上的曲线骤然紊乱。
秦湛刚走出询问室，便看见林夭夭身体一晃，额头重重撞上病房玻璃。
“夭夭！”
她没有反应。
秦湛推开门，林夭夭已经倒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监测贴片下的心率持续升高，呼吸却变得极浅。
赵刚冲过来，“她怎么了？”
“退开。”
秦湛摘掉林夭夭耳侧的感应设备，检查瞳孔和脉搏。她的意识没有回应，手指却紧紧蜷着，像在抓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门。
他立刻拔掉监测贴片，又按压她肩侧几个刺激点。
没有用。
林夭夭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向上挣了一下，喉间发出极轻的呛咳声。
“血氧在掉！”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需要抢救吗？”
秦湛没有回答。
他握住林夭夭的手腕，掌心贴住她冰冷的皮肤。那里的脉搏又快又乱，仿佛随时会从指下消失。
“林夭夭，听得到吗？”
梦里，黑暗没有尽头。
林夭夭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她摸索着向前，掌心撞到柜门，指骨传来钝痛。
外面响起男人压低的声音。
“她看见了什么？”
女人在哭，“她什么都不知道，放过她！”
“那就让她永远不知道。”
门缝里透进一线猩红光芒，像有人将鲜血涂在了木板上。
林夭夭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不能留在这里。
可她找不到路。
女孩的恐惧像潮水般压过来，连她的意识都被拖得发沉。她想起方岚塞进缝隙里的钥匙，想起旧站台四十七号柜，想起那扇红门。
出口究竟在哪里？
现实里，秦湛将她的手腕抬高，拇指压住脉搏跳动最明显的位置。
“听我的声音。”
林夭夭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秦湛立刻靠近她，声音沉稳清晰，像一根钉入黑暗的线。
“我是秦湛。你叫林夭夭。”
梦里的敲门声停了半秒。
那道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木板，穿过血雾，落到她耳边。
“我是……林夭夭。”
她张开嘴，却只发出气音。
秦湛继续道：“你现在在市医院，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赵刚在你右侧。”
黑暗里的红光开始摇晃。
林夭夭抬起头，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白色。
“我在市医院……”
她伸手朝那点光爬去，指甲划过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秦湛的手掌包住她的手背，嗓音依旧没有变化。
“现在看你的手。告诉我，你摸到了什么。”
“你的手。”
“继续。”
“很热。”
“地点。”
“医院。”
“时间。”
林夭夭的呼吸突然断开。
那点白光在她眼前裂成数道缝隙，缝隙外映着秦湛模糊的脸。
她猛地扑了过去。
现实里，林夭夭突然睁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重重撞进秦湛怀里。
秦湛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臂却立刻环住她的后背，将她牢牢托住。
林夭夭双手揪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肩侧，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底挣出来。她的额头冰凉，颈侧却滚满冷汗。
“柜子……”她声音发颤，“我出不来……”
“已经出来了。”
秦湛一手护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按着她背部，感受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料撞在掌心。
“这里没有柜子。”
“他看见我了。”
“没有人能从梦里伤到你。”
秦湛说得很稳，可他的指节抵在她肩胛处，已经用力到泛白。
赵刚站在一旁，连大气都没敢出。
护士重新连接监测设备，确认林夭夭血氧逐渐恢复，才松了口气。
秦湛垂眼看她，“能站吗？”
林夭夭没有回答。
她仍抓着他的衣襟，像只要松手，自己就会重新掉回那片黑暗里。
秦湛没有催她，只将她抱得更稳。
这是第一次。
他拥有完整的监测数据、明确的生理指标，却无法靠任何专业手段直接把她从梦里拉出来。拔掉贴片没用，疼痛刺激没用，药物和急救流程也没有用。
最后救回她的，只有声音。
这个事实让他胸口压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林夭夭察觉到他沉默，慢慢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秦湛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压着尚未散去的冷意。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她轻声问。
“没有。”
“你说谎时，眼神会停在左边。”
秦湛眸色一沉。
林夭夭抬手碰了碰他胸前被自己抓皱的衣料，“是你的声音让我找到出口的。”
秦湛的喉结动了一下，“医学上称为外界定向刺激。”
“那也是你的声音。”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意，“秦法医，关键时刻还挺有用。”
秦湛垂眸看她，“刚醒就开始挑衅？”
“我这是客观评价。”
赵刚赶紧打断两人，“二位，先别在病房门口讨论评价。徐志已经被控制，货车也申请了搜查。”
秦湛终于松开林夭夭，却没有完全放手，仍握着她的手腕。
赵刚翻开刚传来的现场资料。
“货车昨晚确实开进了废弃建材场。监控拍到徐志从车上拖下一张旧地毯，地毯在动，边缘还有明显挣扎痕迹。”
林夭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秦湛看向赵刚，“仓库打开了吗？”
“还没有。建材场荒废多年，仓库门锁已经锈死，搜查人员正在赶过去。”
林夭夭的指尖忽然发冷。
她在梦里看见的方岚，倒下后重新爬了起来。
那意味着她当时还活着。
而徐志把她拖出房间后，究竟把她带去了哪里？
赵刚将监控截图放大。
画面里，徐志弯腰拖着旧地毯，地毯中央隆起一块。那团隆起缓慢向外顶了一下，随即被他狠狠踩住。
仓库门后的黑暗，仿佛正在吞咽什么。
监控中，徐志曾把一只装有活人挣扎痕迹的旧地毯拖进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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