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的话传到走廊时，林夭夭刚从方岚病房出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叶晴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被角。镇静药物尚未完全代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却布满冷汗。
“花瓶是我拿的。”叶晴盯着林夭夭，“我记起来了。”
秦湛站在床尾，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你从哪里拿的花瓶？”
“桌上。”
“用哪只手？”
叶晴愣住。
秦湛没有催她，只等她回答。
“右手。”她低下头，“我用右手拿起来，砸了她。”
“沈蓉当时站在哪里？”
“我身后。”
“她背对着你？”
叶晴的嘴唇轻轻颤动，“我……不确定。”
秦湛走到病床旁，将沈蓉头部伤情照片放到桌上。
“沈蓉的创口位于右侧后枕部，伤口边缘呈弧形压迫，受力方向由右后方斜向左前方。花瓶底座碎裂位置在左侧，说明挥击者站在她右后方，使用右手完成横向发力。”
叶晴抬起脸，眼里的坚定裂开一道缝。
“我就在她后面。”
“你身高一米六二，沈蓉身高一米七一。以花瓶底座的撞击高度计算，挥击者至少比你高出十厘米。”
秦湛把另一张现场示意图推过去。
“花瓶底座重量超过两公斤。沈蓉头部创口伴有颅骨线性骨折，成年人全力挥击才会形成这种损伤。你的右肩有旧伤，手腕还有绳索擦伤，无法稳定完成这个动作。”
叶晴盯着照片，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可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结果。”
秦湛语气平静，“不一定是你做的。”
林夭夭坐到她旁边，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
“你当时躲在衣柜里，吃过镇静药，又受了惊吓。记忆会把别人的动作拼接到自己身上。”
叶晴猛地摇头，“我听见花瓶碎了，沈蓉倒在我面前。然后我跑出去，徐志就在旁边。”
“你为什么觉得是自己砸的？”
“因为她看着我。”叶晴的呼吸开始变急，“她倒下前一直看着我，好像是我害了她……”
秦湛抬手按住她肩侧，“看着你，不等于你动手。”
病房外，赵刚拿着一只透明物证袋快步进来。
袋子里装着半截花瓶底座，断口处缺了一块，边缘还残留暗红色物质。
“从徐志货车工具箱里找到的。”赵刚把检测报告递给秦湛，“底座上的血迹属于沈蓉，花瓶碎片和她家里的另一半能完全拼合。工具箱里还有一件沾血的灰色外套，纤维和衣柜胶带上的一致。”
叶晴盯着物证袋，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徐志……”
“他已经承认了。”赵刚道，“沈蓉和方岚争执时，徐志一直在旁边。方岚倒地后，沈蓉还要继续打她，他想把沈蓉推开，结果拿起花瓶底座失手砸中了她。”
“他为什么不报警？”
赵刚将笔录翻开，“因为沈蓉当时没死，只是昏迷。徐志怕自己承担责任，便和沈蓉商量把方岚、叶晴一起处理掉。”
叶晴身体一晃，脸色更白。
“处理掉……”
“他把方岚拖进地毯，后来又送去诊所。叶晴则被关在衣柜里，直到徐志离开，才靠藏在柜底的钥匙逃出去。”
秦湛补充道：“徐志在诊所附近丢下方岚，是因为医生告诉他伤者还能救。他不想留下完整身份信息，也不敢继续带着她。”
叶晴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滚下来。
“我记得自己在柜子里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后来有人进来，我看见他的手……可我醒来后，只记得花瓶在我手里。”
“那是药物和创伤造成的错位记忆。”秦湛说。
叶晴哭得肩膀发颤，“如果不是我呢？如果我当时没有躲起来，妈妈就不会被拖走。”
林夭夭将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你活着逃出去，才让我们找到她。你没有害她。”
“可我一直什么都不记得。”
“你记得她把钥匙塞给你，记得她让你别出声。那些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记忆。”
叶晴怔怔看着她。
病房外，徐志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们母女就是麻烦！我只是想帮蓉蓉收拾残局，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赵刚转身走出去，声音沉得吓人，“收拾残局？你把活人卷进地毯，拖进仓库，丢在诊所外，还敢说是帮忙？”
徐志被警员押着经过门口，目光阴沉地扫向病房。
“方岚自己掉井里，是她命不好。叶晴也没少给我们添麻烦，要不是她偷听，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林夭夭起身便要追出去，秦湛抬手挡住她。
“别和他争。”
“他说她活该！”
“他说什么不会改变证据。”
秦湛看着徐志被带远，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会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和遗弃伤者承担代价。”
沈蓉的审讯也在同一时间结束。
她承认自己侵吞雇主财物，也承认与方岚发生争执后将人推倒。徐志为了讨好她，擅自转移方岚并参与关押叶晴。两人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谁也没能把罪责全部推给对方。
叶晴的身体状况稳定后，警方安排心理评估和后续保护。
她仍然无法想起自己的真实姓名，却不再坚持去自首。
临走前，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林夭夭。
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新的恐惧。
“姐姐。”
林夭夭脚步一顿，“怎么了？”
叶晴快步走来，抓住她的手。
触碰发生的刹那，林夭夭眼前骤然一暗。
红门、湿水、发黑的黄符，还有一条站在门后的人影，瞬间叠进意识深处。
叶晴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间红门老屋不是我的梦，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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