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夹起那只银叉，直接送进透明物证盒。
“封锁准备间，所有餐具分开取样。参加比赛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
甜腻的奶油味还浮在空气里，急救设备却已经停了。白布盖住吴莉的脸，她半透明的灵体站在长桌旁，右手仍机械地摩擦食指。
林夭夭避开地上的白沫，靠近秦湛。
“她一直指叉子。”
“毒物残留集中在叉齿和柄部。”秦湛换了一副手套，目光扫过桌面，“凶手知道她会用哪一把。”
赵刚抬头看向苏曼，“比赛餐具谁负责准备？”
苏曼扶着桌沿，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公共餐具由助教清洗消毒，按参赛编号摆放。可吴莉不用公共餐具，她有一套餐具，是自己带来的。”
“为什么？”
“她对金属气味敏感。”苏曼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那把银叉用了很多年，每次试吃都只用它。”
秦湛隔着物证盒观察叉柄。银叉做工精细，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莉”字，柄部还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接缝。
“专用餐具放在哪里？”
“准备间的储物柜。”
苏曼指向走廊另一侧，“每个高级学员都有独立柜子，吴莉的柜门常年上锁。她说别人碰过以后会留下味道。”
赵刚立即带人过去。
准备间不过二十多平方米，一排金属储物柜贴墙摆放。室内开着冷气，水槽边残留着潮湿的柠檬清洁香，几条抹布还没有完全晾干。
吴莉的柜子在最里面。
柜门没有撬痕，锁孔也完好。技术人员取下锁芯，发现内部齿纹上有近期反复转动留下的亮痕。
“钥匙在哪儿？”赵刚问。
苏曼摸向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里面有办公室、烤箱控制柜和材料库的钥匙，却没有吴莉储物柜那一把。
“她自己保管。”
“你从没拿过？”
苏曼迟疑了一瞬。
秦湛看着她，“想清楚再回答。”
“拿过一次。”她咬住发白的嘴唇，“上周吴莉临时离开，让我替她把银叉锁回去。后来我要接待家长，就把钥匙交给陈舟，让他送还给吴莉。”
站在人群后的年轻男人猛地抬头。
陈舟是教室助教，二十六七岁，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他攥着袖口，布料被扭出一道道褶皱。
赵刚转向他，“钥匙在你手里多久？”
“十几分钟。”陈舟声音发干，“我去找吴莉，她当时在前厅和人说话。我把钥匙交给她就走了。”
“谁能证明？”
“前台应该看见了。”
苏曼忽然说道：“不止陈舟。”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比赛开始前，我在前厅处理报名名单。陈舟进准备间检查设备，白薇来拿裱花袋，我也进来取过评分表。”
赵刚在笔录本上写下三个名字。
“也就是说，比赛前明确进入过准备间的只有你、陈舟和白薇。”
“工作人员很多，别人也可能趁我们没注意——”
“走廊监控会给出答案。”赵刚打断她，“现在谁都别互相提醒，好好回忆自己碰过什么。”
秦湛将储物柜周围划入勘验范围，随后回到银叉旁。
毒物涂得很薄，叉齿间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结晶。凶手显然控制过用量和位置，既要确保吴莉入口，又不想污染她的甜点。
林夭夭蹲在物证箱旁。
吴莉的灵体跟了过来。
她低头盯着银叉，忽然抬起双手，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做出向外拔的动作。
“她在拔什么。”林夭夭压低声音，“像把叉柄拆开。”
秦湛目光一凝，拿起放大镜照向接缝。
叉柄并非一体浇铸。尾部刻字的位置可以旋开，里面藏着极窄的空腔，原本或许用于调节重量。
他没有强行拆动，而是用棉签沿缝隙缓慢擦过。
白色棉头上，多出一抹半透明油脂。
秦湛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薄荷味钻进鼻腔。
“护手霜。”他说。
赵刚走过来，“凶手留下的？”
“需要检验。叉柄表面被擦过，接缝里却压进了少量膏体。使用者正常握叉，不容易把护手霜留在这么深的位置。”
技术很快对油脂做了初筛。
其中含有薄荷醇、乳木果脂和一种少见的蓝艾菊精油。秦湛扫过现场众人的手，视线停在白薇身上。
她站在窗边，双手始终缩在外套袖子里。
“手伸出来。”秦湛道。
白薇脸色一变，“为什么？”
“配合检查。”
“我没碰吴莉的叉子！”
话出口的刹那，准备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赵刚慢慢合上笔录本，“没人说你碰过。你急着否认什么？”
白薇的嘴唇抖了一下，手臂仍死死贴着身体。
警员走到她面前，她才不情愿地伸出手。右手虎口沾着一点没揉开的浅蓝色膏体，薄荷气味清凉刺鼻。
林夭夭看见她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截银灰色软管。
赵刚伸手，“拿出来。”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现在可能和命案有关。”
白薇被逼得后退，腰撞上操作台，几只不锈钢量勺哗啦落地。她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进衣领，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最终，那支护手霜被封入物证袋。
品牌和配方信息很快核对完成。
薄荷醇比例一致，蓝艾菊精油成分一致，就连用于增稠的特殊蜡质也一致。
赵刚把报告放在她面前。
“你还想说没碰过？”
白薇盯着纸页，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很多人都能买到这种护手霜。”
“本城没有线下销售，购买记录显示，你三个月前从外地网店购入两支。”秦湛抽出另一张单据，“准备间其他人没有购买记录，随身物品里也没有同款。”
陈舟向旁边退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
“原来是你。”他声音发紧，“吴莉抢了你的冠军，你就下毒？”
“闭嘴！”白薇猛地转头，眼眶瞬间红了，“你懂什么？她的评分有问题！”
赵刚挡住她冲向陈舟的路，“有问题可以举报，不能杀人。”
“我没杀她！”
白薇一掌拍在桌面，震得物证袋跳了一下。泪水冲花了她的眼妆，黑色痕迹沿着脸颊往下淌。
“你们只看见护手霜，可我没有毒！我进准备间的时候，她的银叉还好好的！”
秦湛盯住她，“你果然碰过。”
白薇像被扼住喉咙，脸色顷刻灰败。
沉默压了数秒，她的肩膀终于垮下去。
“是，我碰过银叉。”
“为什么？”
“吴莉说她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比赛评分被人改过。她还拿那份东西威胁我，让我退出今天的比赛。”
白薇抹了一把脸，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我不服。我只是想打开她的储物柜，把那份评分证据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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