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现箱的冷光映在苏曼脸上，她盯着那两组指纹，嘴唇一下失了血色。
赵刚把证物袋放到她面前。
“清洗剂为什么在你车里？”
苏曼后腰抵着操作台，指甲刮过冰冷的不锈钢边缘，发出细细的刺响。
“我藏的。”
陈舟猛地抬头，眼镜后的慌乱一闪而过。
苏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水已经悬在睫毛上。
“半个月前，吴莉整理清洁柜，发现这瓶清洗剂过期了。瓶身还出现了裂纹，随时可能渗漏。她要求立刻停课，把所有清洁用品重新核查一遍。”
“为什么没整改？”赵刚问。
“月底有公开课，还有教务评选。”苏曼的嗓音发涩，“一旦停课，检查结果会被记进档案。教室刚拿到评级，我怕声誉受损，想等比赛结束后再处理。”
吴莉的灵体站在她身后，灰白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抬起食指，指向那瓶清洗剂。
苏曼顺着林夭夭的视线回头，肩膀蓦地一颤。
她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股从后颈钻进衣领的寒意，让她声音更低。
“吴莉不同意。今天早上，她把瓶子拿出来，说比赛结束就向教务提交照片。我怕她当众闹起来，就趁没人注意，把瓶子塞进纸箱，藏到了车里。”
赵刚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
“你六点四十分搬走清洗剂，吴莉不到九点中毒。你还说自己没下毒？”
“我没有！”
苏曼一掌撑住桌面，纸杯被撞翻，冷水淌过她的手腕。
“我只是藏了瓶子！银叉上的毒和我没关系！我连吴莉的餐具盒都没碰过！”
秦湛戴着手套，将瓶内液体抽取出来。透明液体顺着取样管缓慢上升，刺鼻气味穿过口罩，烧得喉咙发紧。
他看了一眼刻度，忽然问：“这瓶清洗剂原本是满的吗？”
苏曼怔住，“用了几次，应该还有大半瓶。”
“具体多少？”
“我不知道。”
陈舟靠着墙，喉结狠狠一滚。
秦湛把取样管放进固定架，目光转向他。
“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陈舟立刻反驳，“瓶子是苏曼藏的，上面还有吴莉的指纹。说不定吴莉自己取过清洗剂，想嫁祸别人，结果误用了——”
“死者不会把毒涂在自己的专用餐叉上。”秦湛冷冷截断他，“更不会在中毒后把瓶子藏进苏曼的后备厢。”
赵刚上前半步，“瓶身为什么有你的指纹？”
陈舟镜片上浮着显现箱的白光，他抬手擦了擦，指腹却抖得几乎捏不住镜架。
“我整理过清洁柜，碰过很正常。”
“登记册上没有你的领用记录。”
“那瓶东西放了几个月，谁记得什么时候碰过！”
“原始录像记得。”
赵刚把恢复出的监控重新点开。画面中，陈舟取走银叉后，径直走向清洁柜。虽然身体挡住了大半镜头，可柜门开启时，最右侧那只白瓶清晰地晃了一下。
陈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薇盯着屏幕，声音发尖：“你碰过清洗剂！你还敢说只是偷走银叉？！”
“我是发现瓶子漏液，顺手检查了一下！”
“戴着手套检查？”
“你半夜撬门偷餐具，有什么资格问我？！”
争吵猛地炸开，吴莉的灵体捂住耳朵，身影在刺耳声中不断闪烁。
林夭夭走到两人中间，视线落在陈舟发白的嘴角。
“你取走银叉，又碰了清洗剂。录像偏偏少了这一段。陈舟，你到底想藏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想揭穿白薇！”
陈舟一把推开椅子，椅脚在瓷砖上刮出尖锐声响。
“她买通评分，偷看配方，还半夜翻吴莉的柜子！我拿走清洗剂，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查到她头上！”
赵刚眸色一沉，“你承认偷出清洗剂？”
陈舟呼吸停了一拍。
话已经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白薇脸上的妆被冷汗冲出一道痕，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冲上去揪住陈舟的衣领。
“你把瓶子放在我用过的餐具旁边，想栽赃我？！”
警员立刻将她拉开。
陈舟踉跄撞上金属柜，镜架歪到一侧。他咬着牙，索性吼了出来：“对！我是拿过瓶子！白薇总说吴莉挡她的路，我就想让她们两个互相咬！”
“瓶子后来去了哪里？”赵刚逼问。
“被吴莉夺走了！”
陈舟猛地指向证物袋。
“她发现我拿了清洗剂，在走廊拦住我。她把瓶子抢回去，还警告我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教务。瓶子上有她的指纹，就是证据！”
苏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吴莉既然抢回去了，为什么瓶子会在我的车里？”
陈舟张了张嘴，额角冷汗滚进衣领。
“她……她可能交给了你。”
“你刚才还说，是我自己藏的！”
“那就是你们串通！”
“够了！”赵刚一拳砸在桌面上，物证袋震得跳了一下，“一瓶清洗剂，苏曼说自己藏的，陈舟说偷出去陷害白薇，又说被吴莉夺走。你们是觉得死者不能开口，就能随便往她身上泼脏水？！”
吴莉的灵体站在银叉旁，手掌穿过自己的胸口，又缓缓摊开。
掌心空空。
她没有拿走瓶子。
秦湛将银叉残留检测结果与清洗剂样本并排放在灯下，眉心渐渐压低。
“餐叉上的毒物浓度不对。”
赵刚转过头，“什么意思？”
“原瓶清洗剂含有大量表面活性剂和稳定成分。银叉残留里的主要毒物浓度，却比原液高出近四倍，其他成分反而大幅降低。”
秦湛用镊子夹起叉齿样本，冷光下，一层极薄的油膜浮在透明载片上。
“直接蘸取清洗剂，达不到这个配比。有人从原瓶取出毒液，经过加热或低温蒸发，去除部分溶剂，再进行二次调配。”
苏曼猛地看向教室角落。
那里摆着几台烘焙用浓缩设备。
“所以原瓶只是毒物来源。”林夭夭道，“真正涂上餐叉的，是重新配过的浓缩液。”
陈舟贴着柜门，脸色灰得吓人。
赵刚立刻下令：“搜所有人的储物格，重点找量杯、针管、滴管和加热容器！”
金属柜门接连开启。
白薇的柜子里只有模具和香精，苏曼的办公室也没发现浓缩容器。搜到陈舟的储物格时，最里侧塞着一团刚换下来的工作服。
赵刚戴上手套，将衣服抖开。
一只透明滴管从袖口滑出，掉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管身洗得很干净，尖端却残留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痕迹。
“不是我的！”陈舟后背重重撞上柜门，“有人放进去的！”
赵刚没有碰滴管，只让技术人员原地取证。
指纹显现结果很快出来。
滴管表面干干净净，没有陈舟的任何指纹。
可内壁残留检测报告弹出的那一刻，技术员的脸色骤然变了。
“里面检出了白薇常用的蛋糕香精，以及和银叉相同的毒物混合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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