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录音点还在一闪一闪。
赵刚示意所有人安静，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将手机从蛋糕模型底座中取出。
屏幕边缘沾着凝固的糖霜，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先断开网络，完整备份。”
数据线插入接口时，白薇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墙。陈舟站在警员身边，断裂的眼镜被放进证物袋，他眯着眼盯住那部手机，胸口起伏得越来越重。
苏曼认出了手机壳。
“这是吴莉的备用机。她以前录制教学过程，用它收环境声。”
林夭夭看向吴莉。
她的灵体站在模型另一侧，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少许。透明手掌仍压着底座，像怕这份证据再次被人夺走。
备份完成，技术员打开录音目录。
最新一条文件从昨晚十点开始，持续到现在。吴莉显然提前开启录音，又把手机藏进模型，想记录比赛前后的异常。
赵刚拖动进度条。
窸窣的布料声过后，吴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评分后台的原始记录我已经保存。明天比赛结束，我会把白薇转账和陈舟修改成绩的证据交给教务。”
紧接着，是陈舟压低的嗓音。
“吴莉，非要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吗？”
“路是你自己堵死的。你收钱改分，还偷拍视频栽赃白薇，真以为没人知道？”
“把证据给我。”
“滚开！”
一阵桌椅碰撞声骤然响起，随后是急促脚步。录音设备藏在模型内部，声音隔着木板，依旧能听见吴莉发狠的警告。
“你再靠近，我现在就报警！”
录音短暂安静。
陈舟似乎退开了。
几分钟后，另一道脚步靠近，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细而急。
白薇的声音随之响起。
“东西准备好了吗？”
陈舟回答得极轻：“在滴管里。”
“苦味剂浓度多高？”
“比原液高三倍。她碰到一点就会苦到呕吐，不可能继续试吃。”
“会不会中毒？”
“食品级成分，最多难受一会儿。”
录音里传来玻璃管轻碰桌面的脆响。
白薇仍不放心。
“我只要她出丑，逼她来不及公开证据。陈舟，真出了人命，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我比你更不想出事。”
准备间里一片死寂。
白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膝盖一软，扶住操作台才没跪下去。
“你们听见了……”她的眼泪砸在台面，“我问过他！他说是食品级苦味剂！”
陈舟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忽然冲向技术员。
“录音能剪辑！这不是完整文件！”
赵刚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将人重重压上桌沿。
“原始数据有没有剪辑，技术检验会说话！站好！”
陈舟脸颊贴着冰冷桌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秦湛没有看他，只让技术员继续播放。
录音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薇和陈舟离开后，教室安静了十几分钟。远处烤箱发出提示音，排风设备随即开启。
紧接着，新的脚步靠近。
很慢。
只有一个人。
金属柜门打开，玻璃器皿碰撞。随后响起液体被吸入滴管的细微声音。
陈舟的自言自语清晰传了出来。
“你非要毁了我……”
“评级没了，推荐也没了，苏曼不会再让我留在这里。”
“我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你一句话全毁掉？”
桌边传出拧开瓶盖的摩擦声。
刺耳，却短促。
陈舟像在计算什么，呼吸停顿片刻，再次喃喃道：“浓缩到这个程度，一滴就够了。”
白薇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涌的酸水冲上喉咙。她弯下腰干呕，眼泪一颗颗掉在地砖上。
苏曼则像第一次认识陈舟，指甲深深掐进手臂。
“你知道有毒……”
陈舟被压在桌边，眼珠布满血丝。
“那不是我！声音可以伪造，吴莉恨我，她提前准备录音陷害我！”
“死人怎么伪造你今天早上说过的话？”林夭夭盯着他，“吴莉藏手机时，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她就是想害我！”
“她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害你？！”
林夭夭的尾音发颤，眼眶被刺鼻气味熏得通红，却一步没退。
“陈舟，她发现你们作弊，给过你们主动坦白的机会。你怕丢工作，怕职业机会被毁，就让白薇替你把毒涂上去。现在还想把罪推给死者，你要撒多少谎才够？！”
吴莉的灵体站到她身旁。
冰冷的阴气从半透明裙摆散开，贴着地面漫向陈舟。陈舟看不见她，却突然打了个寒战，挣扎的动作慢了半拍。
秦湛将银叉检测图谱投到屏幕上。
“录音证明调包过程，检测结果可以证明具体配比。”
他指向两道峰值。
“清洗剂原液经过浓缩后，毒物含量提升。再混入白薇的蛋糕香精，遮盖刺鼻气味。餐叉残留与滴管内壁残留比例一致，误差小于检验阈值。”
赵刚把恢复出的监控调到陈舟进入准备间的画面。
“你先取走银叉，确认叉柄可以藏液。之后偷出清洗剂，在烘焙浓缩设备中处理，再把有毒液体装进白薇原本要使用的滴管。”
白薇死死盯着陈舟。
“你拿我当刀。”
陈舟不说话，脸颊肌肉却在不断抽动。
“你知道我会去碰银叉，故意保留我的护手霜和香精。”白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匿名信、剪辑视频、滴管……你连替罪的人都准备了两个！”
“你也不干净！”
陈舟猛地挣起上身，额头青筋暴突。
“你花钱买分，还想给吴莉下苦味剂！你有什么资格装无辜？！”
“我会承担我做过的事。”白薇抹掉唇边干呕出的水迹，“可杀吴莉的人是你！”
赵刚将一份刚打印出的记录甩到桌上。
“购买记录也找到了。”
月前，陈舟用匿名账户购买小型蒸发浓缩器、耐腐蚀玻璃皿和精密滴管。收货地址填的是教室后门储物点。
器具虽被清洗过，废液槽的滤网上仍检出清洗剂成分。
秦湛将证据一件件摆开。
“原瓶指纹证明你接触毒源，录像证明你取走银叉，购买记录对应浓缩工具，录音记录你明知毒性仍进行调配。”
他最后点开试吃现场画面。
吴莉拿起银叉时，陈舟就站在长桌末端。
画面里的他没有看比赛成绩，也没有看冠军蛋糕。他死死盯着吴莉握叉的手，直到第一口甜点送进嘴里，才迅速移开视线。
“餐叉上的残留、滴管内壁混合物、浓缩器具废液，加上完整录像和录音，证据链已经闭合。”
秦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进陈舟耳膜。
“你把致命毒液交给白薇，利用她伤害吴莉的计划完成下毒。吴莉死亡后，又剪辑监控、伪造匿名信，把嫌疑分别推给白薇和苏曼。”
赵刚拿出手铐，“陈舟，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金属卡扣合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陈舟低头看着手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吴莉的灵体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扑上去，只静静看着他。
那双被毒性折磨得流出黑液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生前的清明。
陈舟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嘴唇发颤。
“她是不是在这里？”
林夭夭没有回答。
“她一定在！”陈舟猛地挣动手铐，“吴莉，你凭什么毁了我？！我本来能进评级名单，我能拿到推荐，我会有自己的教室！都是你——”
“她揭发的是作弊。”苏曼抓住桌沿，泪水顺着下巴砸落，“毁掉你的是你自己！”
陈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层伪装出的慌乱被撕开，只剩扭曲的怨恨。
他突然撞开身侧警员，连着手铐扑向烘焙操作台！
桌边挂着一把烘焙喷枪。
“拦住他！”赵刚厉喝。
陈舟抓起喷枪，拇指狠狠按下点火开关。
蓝色火焰轰然喷出！
操作台旁的酒精瓶被火舌卷中，瓶身炸裂，燃烧的液体泼向地面。热浪瞬间掀翻奶油甜香，浓烟顶上天花板。
警员冲过去时，陈舟已经一脚踹上教室门。
砰！
电子锁落下，内侧反锁！
林夭夭被热浪逼得后退，后腰猛地撞上展台。还没站稳，一条戴着手铐的手臂便从身后勒住她的脖颈。
滚烫的喷枪贴上她耳侧。
陈舟挟持住离他最近的林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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