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国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衬衫领口。
那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等他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想抬头掩饰，已经迟了。
赵刚将证物袋举到他眼前，“不是说没碰过蒋雯吗？你的纽扣为什么藏在浴缸防滑垫里？”
“我去扶过她！”
蒋国富嗓音发劈，拐杖早已掉在远处，他的手只能死死抠住裤缝。
“她摔倒后抓了我，我想把她拉起来，纽扣就是那时候扯掉的！”
“你刚才还说，只追进浴室拦她。”
秦湛摘下沾水的手套，冷冷看着他。
“如果你进去时她已经摔倒，镇纸为什么会被擦洗后藏进镜柜？防滑垫又为什么被割开夹层？”
蒋国富后背贴上墙，“都是何静做的！”
何静靠在门边，嗤笑出声，“我连这枚纽扣都没见过。”
“你当然不会承认！”
蒋国富猛地扑向她，赵刚横臂一挡，将人重重按回墙面。
“安静等检验！”
加急结果在两个小时后送达。
纽扣凹槽内的组织来自蒋雯，混有少量表皮细胞和血液。与此同时，蒋雯尸检时保留的指甲残留也完成复核。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甲缝中，除了自己的血，还留有蒋国富的皮肤组织。
两份结果相互对应。
蒋雯受伤后，曾拼命抓住父亲的胸口，并在挣扎时抓破他的皮肤。
秦湛将尸检照片重新排列。
“第一次打击发生在房间与浴室交界处。铜镇纸从斜上方落下，击中蒋雯枕部。她向左侧倒地，后脑创口大量出血，但没有立即死亡。”
屏幕切换到现场旧照。
照片里的血流方向与灵体重复的动作完全一致。
“她倒地后抓住你的衬衫，扯断第三颗纽扣。你的胸口也被她指甲抓伤，所以她甲缝里留下了你的皮肤组织。”
蒋国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抖得发白。
秦湛没有停下。
“你担心房间内的血迹和伤势暴露袭击过程，于是把她拖进浴室。拖拽时，她抓住浴缸边缘，纽扣被带到防滑垫附近。”
林夭夭站在浴室门外。
蒋雯的灵体再次重复临死前的挣扎。她的指甲刮过浴缸外壁，十根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双脚却仍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向水中。
秦湛点开肺部检验记录。
“蒋雯气道及肺部存在少量含氯液体，成分与旅馆清洁后的自来水一致。她头部受伤后还有自主呼吸。”
赵刚脸色彻底沉下。
“也就是说，她被拖进浴缸时还没死。”
“对。”
秦湛的声音落下，浴室里像骤然低了几度。
“蒋国富将她头部压进放满水的浴缸。等呼吸和心跳停止，再放掉部分水，让尸体倒在浴缸边，伪造滑倒撞击后溺水。”
蒋国富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指甲在墙纸上划出几道白痕。
“胡说……全是你们猜的！”
赵刚将证据一件件摆到他面前。
“何静偷拍视频，拍到你持铜镇纸追进浴室。清洁工录音证明你急着更换瓷砖，服务员证明你关掉监控进入三零七。”
房屋处置文件被压在最上方。
“你伪造女儿签名，安排何静换脸，想冒名处置亡妻留下的房产。蒋雯发现后拒绝配合，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最后是一串转账记录。
蒋国富名下旅馆早已资不抵债。他还欠着大笔私人借款，催款日期就在案发后五天。
只要房屋处置完成，这些窟窿就能全部填上。
可蒋雯不同意。
蒋国富看着那一页页材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那房子本来就是蒋家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发哑。
赵刚盯住他，“产权人是蒋雯。”
“她是我女儿！”蒋国富猛地抬头，眼珠里爬满血丝，“她妈死了，家里欠成这样，她凭什么一个人守着房子？！”
他的巴掌拍上桌面，杯中水剧烈晃荡。
“我养她二十多年！让她签个字，卖套房子救她亲爸，她都不肯！她还说要报警，要送我去坐牢！”
真正的蒋雯站在桌子另一端。
黑红血水顺着她苍白的脸不断滴落。她静静看着父亲，眼底最后一点眷恋也熄灭了。
“所以你用镇纸打她？”林夭夭问。
“我没想杀她！”
蒋国富扯开领口，脖颈暴起根根青筋。
“她骂我骗子，说我这辈子只会害人，还要带何静一起去报案。我就是想让她闭嘴！”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嘶吼。
“我追进浴室，她还在骂！我脑子一热，就砸了一下……只有一下！”
赵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她倒地后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叫救护？”
蒋国富嘴唇哆嗦，汗珠顺着鼻尖一颗颗砸落。
“她看见我的脸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屋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蒋国富闭上眼，肩膀彻底垮了。
“她醒过来，一定会告我。房产拿不到，旅馆也保不住，我还得坐牢……我不能让她活。”
他承认自己将女儿拖入浴缸。
蒋雯仍有呼吸时，他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口鼻压进水里。她不断抓挠浴缸边缘，扯下的纽扣滚进防滑垫下方。
事后，他擦洗铜镇纸，拆开镜柜藏匿，又连夜安排更换瓷砖。
何静则被他逼着换上蒋雯的衣服，从后门离开，制造蒋雯仍然活着的假象。
之后，何静继续冒名回家，试图完成房屋处置。
“我承认冒用身份，也承认帮他隐瞒死亡时间。”
何静坐在询问室另一侧，耳后伤口因长时间紧绷又渗出血。
“但我离开时蒋雯活着。我返回旅馆时，她已经躺在浴缸旁。杀人和把她拖进水里的事，我没参与。”
赵刚合上记录本，“你是否参与杀人，由证据和后续调查认定。冒名、伪造文件、协助掩盖身份，你一样逃不掉。”
何静抬手擦过耳后，鲜红血迹沾上指腹。
她看了一眼，没有再辩解。
蒋国富被戴上手铐带走时，蒋雯的灵体终于松开紧握的双拳。
她走到林夭夭面前，苍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身影却没有消散，反而突然转向门外。
蒋婷原本站在那里。
此刻，门边只剩一把倒下的椅子。
赵刚脸色骤变，“蒋婷呢？！”
留守人员立刻检查楼梯和出口。
没人看见她离开。
林夭夭冲进隔壁询问室，何静还坐在原处，手铐也没有异常。可她右侧袖口明显翻卷过，原本藏在里面的硬物已经不见。
赵刚抓起桌上的证物清单，目光骤然定住。
蒋雯那部旧手机，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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