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抓起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封锁第三排,任何人不准靠近!”
林夭夭刚要跟上,秦湛的手掌便落在她后腰上方,没有触碰伤处,却封住了她起身的角度。
“先检查。”
“钥匙在指路,晚了可能——”
“袁鹏不知道我们发现了暗柜。”秦湛垂眸看她,“你的伤拖久了,会影响行动。”
林夭夭被他盯得心虚,只能任由医护人员掀开外套检查。柜角撞出的淤青已经泛紫,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秦湛确认结果后,亲手给她贴上止痛贴。
药贴微凉,掌心温度却隔着衣摆贴得太近。林夭夭背脊僵住,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下次后退先看身后。”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当时他突然扑过来,我哪有空看……”
“所以站我后面。”
秦湛替她压平药贴边缘,随即拉下衣摆,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那点凝滞从未出现。
“走。”
旧寄存仓的第三排位于负二层东侧。
这一带储物柜已经废弃多年,铁皮表面爬满红锈。此前搜索人员逐个检查过,柜内只有发霉工装和报废账册,并未发现异常。
铜钥匙被放在独立托盘中带到现场。
林夭夭靠近第三排时,袋里的钥匙再次转动。尖端沿着一排柜门缓慢偏移,最终停在两只高柜之间。
“这里没有柜子。”赵刚举起手电。
两只铁柜贴得很紧,中间只留一道不到两厘米的黑缝。地面灰尘完整,看不出拖动痕迹。
秦湛蹲下查看底座。
左侧高柜后方有一道不自然的阴影,固定螺栓颜色也比旁边更新。他用工具刮开表面锈斑,露出里面银亮的金属。
“这是后来装上的滑轨。”
赵刚叫来两名同事,托住柜体往外拉。
铁柜起初纹丝不动。
直到秦湛按下侧面一颗伪装成铆钉的卡扣,底部才传来轻微弹响。沉重柜体沿隐藏滑轨向右移开,墙后露出一扇狭窄铁门。
门上没有编号。
也没有登记标签。
锁孔形状古怪,内部不是普通弹子结构,而是三组前后错开的齿槽。
赵刚看向证物袋,“用它?”
“先提取门锁表面痕迹。”秦湛戴好手套,“确认没有机关再开。”
紫外灯扫过把手,一片凌乱油脂痕迹显现出来。最上层有几枚较新的指纹,技术人员拍照提取后,快速送入系统比对。
结果几乎立即弹出。
“袁鹏。”
赵刚眼神一沉,“就是他的柜子。”
铜钥匙经过拍照登记,被秦湛用无痕夹固定,缓缓送进锁孔。
第一段齿槽咬合。
第二段仍旧顺畅。
钥匙推到底时,圆环处的红绳轻轻颤动。林夭夭眼前闪过一片火光,那个瘦弱男人跪在铁门外,双手满是烫伤,拼命将钥匙往锁孔里送。
残念只维持了一瞬。
咔哒!
门锁弹开。
一股皮革、霉纸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赵刚持灯站到侧面,用工具缓慢拉开柜门。
暗柜内部不大,隔板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堆着十几个首饰盒。
盒子外壳还很新,里面的绒布托却全被拆空。部分卡槽上残留断裂的项链纤维,还有被强行撬开后留下的金属碎屑。
第二层压着一摞领取单。
赵刚抽出最上面一张,只看一眼,眉骨便狠狠压了下去。
“有编号,有家属签字,还有仓库盖章。”
“章是假的。”
秦湛拿起便携放大镜。印章边缘毛糙,几处细线重复出现,明显由同一张扫描图复制打印。
领取人的签名笔迹也过分一致。
每张纸上的落笔角度几乎没有变化,连停顿形成的墨点都在相同位置。
“批量伪造。”秦湛将单据平铺在证物垫上,“袁鹏先利用假领取单把真遗物带出库,再伪造家属已领取的记录。”
“可登记册里的页面为什么还要撕?”
林夭夭看向那些首饰盒。
“有些遗物年代太久,电子信息不全。他怕陈伯拿原始登记核对,干脆把纸页也毁掉。”
赵刚翻到领取单背面。
部分单据贴着模糊证件复印件,头像与姓名明显不符。还有几张使用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家属身份,根本不可能亲自前来领取。
“这人准备得够全。”赵刚冷笑,“难怪敢偷这么久。”
暗柜最下层放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拉链打开后,几十张典当票滑了出来。票面日期横跨近两年,物品包括金戒指、玉坠和老式机械表,大多与失踪遗物的描述相符。
每张交易金额都不算太高。
袁鹏刻意避开需要进一步鉴定的大额交易,把贵重物品拆散,分批卖进不同典当行。
秦湛将票据按日期排开,“他的目标不是七件遗物。”
赵刚扫过那些编号,“这两年被调换的,至少有三十多件。”
一旁的技术人员拆开空首饰盒夹层,从里面取出几枚廉价合金戒指和褪色玻璃吊坠。
它们表面都做过旧。
有些甚至被故意沾上泥灰和暗色污渍,外形与原遗物照片相近。若清点人员只核对种类,不做材质检验,很容易混过去。
“真东西拿出去卖,假东西装回皮箱。”林夭夭想起刘桂芬戒指上的刮痕,“那七件为什么没有全部换成仿品?”
“来不及。”
秦湛翻看暗柜内部,隔板上留着七块颜色稍浅的压痕,形状正好对应怀表、木梳和其他遗物。
“七件真遗物原本都放在这里。清仓开始后,袁鹏发现陈伯核对旧账,只能临时转移。”
赵刚接过话,“陈伯拿到了其中一张领取单,追着他进入负二层。袁鹏袭击陈伯后,担心警方查仓库,便把尚未出手的七件东西塞回皮箱,再送去市局旧物证区。”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容易被当成正常移交。
只要那只皮箱混入待整理物品,七件遗物就会失去与仓库盗窃案的关联。
若不是赵刚把皮箱送去秦湛家,它可能还会沉在旧物证区多年。
技术人员对暗柜展开全面勘查。
把手内侧除袁鹏指纹外,还提取到一层灰黑金属粉末。秦湛用采样胶带粘取后放到灯下,颗粒边缘呈现出特殊棱角。
“和陈伯创口里的金属残留比对。”
初步显微图很快传来。
两者主要成分一致,都是镀镍钢材。更关键的是,颗粒中都带有同一种蓝色涂层碎屑。
仓库登记缺失的那只封箱器,手柄正是蓝色。
暗柜右下角还有一道新鲜磕痕,形状像被金属工具撞过。秦湛用比例尺贴近拍照,缺口宽度、凸角和陈伯后脑的创缘几乎完全吻合。
“袁鹏把封箱器藏进来过。”秦湛道,“之后又带走处理。柜内残留足以证明凶器曾在这里。”
证据袋一只接一只封好。
赵刚联系外围人员,袁鹏住处仍旧没人。他名下银行卡在陈伯遇袭后出现多笔小额转账,最终汇入一张匿名支付卡。
“沿资金走向查。”他低头翻动典当票,“这些店也全部联系,近期赎回和出售记录都要。”
票据大多已经陈旧发黄。
翻到最后几张时,一张雪白的新票从夹层里滑落,落在证物垫上。
油墨气味还没散尽。
开票日期正是当天,抵押物写着“旧式金质胸针”,交易地点距仓库只有三条街。
最下方另有一行手写备注。
现金尾款,下午四点提取。
赵刚抬腕看表。
距离袁鹏约定的取款时间,只剩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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