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托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用力。
林夭夭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避光袋被赵刚接过去,她的脸却埋进秦湛肩窝,只闻到清冷的皂角气息。
“我能走……”
她试着抬头,滚烫的额角擦过他下巴,视野又是一阵旋转。
秦湛下颌绷紧,“能走的人不会把两盏灯看成四盏。”
林夭夭睁大眼睛,认真数了数。
“五盏。”
赵刚嘴角抽了一下,“完了,烧迷糊了。”
“取消她今天所有工作。”秦湛抱着人往外走,“照片和底片按我刚才说的封存,核查结果直接发给我。”
“医院还是你家?”
“先联系医生。”
电梯门打开,金属内壁映出两人的身影。林夭夭烧得脸颊通红,手还下意识揪着秦湛胸前的衣料。
进电梯时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她胃里猛地一翻,脑袋又往他颈侧钻了钻。
“冷……”
秦湛低头看她。
她明明浑身发烫,肩膀却在细细发抖。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嘴唇也失了血色。
“车里开暖风。”
他腾不出手,赵刚立刻快走几步按开车门。
林夭夭被放进后座时,指头仍勾着秦湛衣领。男人直起身,她也被带得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撞进他胸口。
“松手。”
“不松。”
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衬衫上,“你身上暖。”
秦湛垂眼看着那几根攥皱他衣领的手指,“车内二十六度。”
“你比较热。”
赵刚握着方向盘,目光规规矩矩地盯住前挡风玻璃,肩膀却可疑地抖了一下。
秦湛冷冷扫过去,“想笑就下车。”
“没笑,路不平。”
车还没开。
赵刚迅速发动汽车,再不敢回头。
林夭夭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两只手干脆抱住秦湛的腰,脸贴在他胸腹之间。隔着薄薄衣料,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
“保持距离。”秦湛按住她肩膀,试图把人扶回座椅。
林夭夭哼了一声,手臂抱得更紧,鼻尖蹭过他衬衫第三颗纽扣。
“不要。”
软绵绵两个字,没有半点威慑力。
她整个人却像黏在他身上,怎么都撕不开。
秦湛额角跳了两下,最终没有再拉,只将自己的外套裹到她肩头。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把电子体温计放进她耳侧。
提示音很快响起。
三十九度二。
车内空气顿时沉了下去。
“怎么会烧这么高?”赵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刚才在修复室,她还好好的。”
“七件遗物。”
林夭夭含糊地念了一句,睫毛颤得厉害,“它们……一个接一个走,残念全从我身上过了。”
秦湛想起她这几日骤然变凉的手,还有数次被她轻描淡写带过的头疼。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停我的工作。”
“所以你选择发烧?”
他的语气冷得发沉,托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林夭夭被训得皱起鼻尖,想反驳,脑袋一歪又贴回他胸前。
“都找到家了,停不得……”
秦湛唇线压成一条直线。
回到住处,私人医生已经提着诊箱等在门口。林夭夭被放到沙发上时短暂清醒了几秒,刚想坐正,寒意又顺着脊背窜上来。
她伸手一捞,重新抱住秦湛的腰。
医生拿着听诊器,表情有些为难,“这样没法检查。”
秦湛握住她手腕,“林夭夭,松开。”
“你凶我。”
她眼睛都没睁,鼻音浓得发软,“病人不能受刺激。”
赵刚把资料放在玄关柜上,立刻背过身去找水,免得被秦湛的眼刀波及。
医生忍住笑,“高热会让人反应迟钝。先让她靠一会儿,我量血压。”
秦湛只能半蹲在沙发边,一手托着林夭夭,方便医生完成检查。
抽血结果和基础检查很快出来。
没有细菌感染迹象,也没有其他明显器质性问题。结合这几日的经历,更像过度疲劳加上连续接触亡者残念造成的短期反噬。
“先物理降温,多补水。”医生收起听诊器,“退热药按量吃。她师门若有针对反噬的药,也可以配合,但别混在一起服用,至少间隔两个小时。”
秦湛抬眼,“如果持续高热?”
“超过四十度或者意识状态恶化,立刻送医院。”
医生留下药品,又交代几句才离开。
赵刚打开师父寄来的木箱,从底层翻出一本手写说明。泛黄纸页上压着几包标明用途的药材,其中一包写着“残念入体,寒热交攻”。
“找到了。”他把纸递过去,“安神汤,小火熬二十分钟。”
秦湛扫过配方和禁忌,确认没有与退烧药冲突,才起身去厨房。
衣角被猛地拽住。
林夭夭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整个人差点跟着滑下沙发。
“躺好。”
“冷。”
“我去熬药。”
她闭着眼摇头,脸颊在他腰侧蹭了一下,“你留在这里,让赵刚熬。”
赵刚刚拿起药包,秦湛便伸手抽走,“他分不清煎煮和冲泡。”
“我能学。”
“你上次把朱砂当红糖。”
赵刚默默放下锅,不再争取。
秦湛用了两分钟,才把自己的外套卷成一团塞进林夭夭怀里。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气息勉强安抚住她,她抱着衣服蜷回沙发,终于不再追人。
药锅很快冒出热气。
苦涩草木味沿着厨房门缝漫出来,压住室内淡淡的消毒水气息。秦湛严格按说明控制火候,连水量都用量杯反复确认。
赵刚坐在客厅整理照片案材料,不时抬头看一眼。
平日里连实验数据都不会多看第二遍的人,此刻竟守着一只砂锅,掐表掐得比做毒物检验还严。
二十分钟后,药汁滤进白瓷碗。
秦湛将药晾到合适温度,端到沙发边。林夭夭已经烧得分不清人,嘴里低声念着听不懂的口诀。
“起来喝药。”
他托住她后颈,将人扶进臂弯。
药勺刚碰到唇边,她便嫌苦地偏开脸。褐色药汁晃出一滴,落在秦湛指节上。
“苦……”
“药不是糖。”
“师父会放蜂蜜。”
秦湛看向说明最下方。
果然写着一行小字:若夭夭嫌苦,可加半勺蜂蜜,不可多。
他沉默两秒,起身去拿蜂蜜。
赵刚抱着文件进门时,正撞见秦湛半跪在沙发边。林夭夭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揪着他袖口,他则耐着性子把药吹凉,一勺勺送到她嘴边。
赵刚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湛头也没抬,“材料放下。”
“照片核查有初步结果。”赵刚压低声音,“顾成海的相机还没找到,但维修店确认,他死亡前两个月曾更换日期电池。理论上,不该无故跳错时间。”
“徒弟和侄女呢?”
“都在外地,已经通知回来配合。”
林夭夭被说话声吵到,眉头轻轻皱起。她咽下最后一口药,忽然抬手,准确揪住秦湛衣领。
“秦湛……”
“哪里难受?”
她眼尾烧得通红,委屈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也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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