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东莞打工妹 > 第156章 穷是一种病

雪梨消停了。

没再往刘君爱档口跑,也没再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看包。偶尔在过道里碰见,点个头,笑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君爱也不多话,彼此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客气。

像隔夜茶水表面那层油膜,看着平滑,一碰就碎。

李晨没再提蓝草莓的事。

有些账,急不得。老蔡讲得对,狗要是不叫了,不一定是不咬人。也可能是蹲在暗处,等风把人的气味送过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广交会前这批新样打出来。

厂里,油蜡皮的版终于定下来了。

这皮子比疯马皮还难伺候,表面有层雾状的蜡。手一按,颜色就变。再一擦,又回来。像活的。李晨和邹连梅在裁床前蹲了一上午。

裁三版,拆两版。

第三版出来,李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背在肩上试了试。不说话,就皱眉。

“还是不对。”

邹连梅把软尺往台上一丢。

“肩带短了,包身又太宽,背上像扛了块门板。”

李晨把包卸下来。

“那就再改,纸格我重新出。油蜡皮跟疯马皮不一样。这料子软,不能做太方的款。得收,收了才有型。”

“收多少?”

“底宽减一寸,袋身加两分,肩带放长三寸,再试。”

“你说了算。”

邹连梅拿铅笔在纸格上改,手很稳,那几道线,像用尺子推出来的。

李晨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脑子里全是广交会,再过几天,广州就像一锅煮开的粥。全中国、全世界的拿货人,往火车站、流花路、桂花楼、梓元岗涌。那阵仗,他还没见过。可听李艳萍讲,只要产品对路,一个档口那几天能吃到半年的口粮。

“李晨。”

邹连梅叫他。

“嗯?”

“你走神了。”

“没有,想广交会的事。你说,光靠油蜡皮这几个款,够不够?”

“不够,撑不起半个档口。但能当敲门砖。别人没有,我们有。客人一摸这皮子,就会停。停下来了,别的款也有机会。”

“那你觉得,还差点什么?”

“颜色,油蜡皮颜色太暗。得加两个亮色。可这料子,上色一次变一次,不好控制。”

“不好控制,才有意思。像老蔡讲的,把不稳定变成特点。这皮子,每一只都不一样。我们就卖这个‘不一样’。人背出去,不可能撞款。”

“你倒是会编词。”

邹连梅笑。

“这不叫编,这叫把短处说成长处。你以为广州那些老板,张嘴就是‘全手工’‘进口皮’,有几个是真的?可人为什么信?因为话先出去了。牛皮先吹出去,接下来再想办法圆。圆上了,就是品牌。”

“你从李艳萍那儿没白学。”

“她那套,我学不来。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顶多把活的说成更活的。”

李晨也笑。

下午,李艳萍来了。

进门先不落座,把包往裁床上一搁,径直走到那排油蜡皮前面。伸手摸。翻来覆去地看。又拎起一个半成品,凑到灯下。半天,才“啧”了一声。

“老蔡的思路,我服。”

“怎么说?”

李晨把电扇往她那边转了转。

“这种油蜡皮,做旧五金,再走明线。整个广州,也就三五家在试。你们这个软硬度,已经摸到门了。就这个收口,再利落点,线距再宽一线。别怕粗,粗了才有手工感。”

“不瞒你讲,这版已经拆了三回。”

邹连梅端茶过来。

“拆三回算什么,我做头批货的时候,一个版拆了十七回。最后工人全跑了,就剩我一个,还不是熬出来了。”

李艳萍接过茶,没喝,往台子上一放。

“广交会前,你们能出多少?”

“油蜡皮的,先出五个款。每款三个色。一共四十五只,还不算泉州那单。”

“少了,最少再加三款。广交会那几天,老外看货都是一扫而过。你款少了,人家记不住。尤其你那个档口,位置偏。没有八九个款撑着,人走不到你门口。”

“可人手就这么多,五百个包、一百个外单,已经快把厂挤爆了。再加三款,只能通宵。”

“通宵就通宵,这段时间,把命别在腰上。等广交会那波过去,你们想通宵都没人给单。就听我一句劝。产品要有自己的特色。光靠我给的那些样板,讲句不客气的,你们能接到单,纯属运气。”

“我晓得。”

“晓得就加,人不够,去新市圩找人。那些从东莞过来的熟手,一抓一把。包吃住,给现钱,还怕招不到?”

“行,听你的。”

“别光听我的,老蔡那头,思路是对的。这老头,手上是真有两把刷子,就是人不行。”

李艳萍叹了口气。

“人怎么不行了?”

邹连梅问。

“他那脾气,像把刀。看谁都不顺眼。这么个能人,在濠畔街蹲了半辈子。也没蹲出个名堂。不是没本事,是跟钱有仇。你讲讲,这世道,人光有本事,不会来事,能成吗?”

“蔡师傅不是不会来事。是不愿意,他看不上那些虚的。”

“看不上?看不上就别怪钱看不上他。我跟你讲,这年头,判断一个男人聪不聪明,就一条标准。有没有钱。”

“太绝对了吧。”

邹连梅皱了下眉。

“不是绝对,是现实。你有没有钱,才是判断一个人聪不聪明的唯一标准。记住,唯一,不是之一。”

李艳萍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多人不服,拿学历讲事,拿情商讲事,拿人品讲事。这些当然都有用。可最后怎么样?一个人要是长期赚不到钱,那些东西就都成了摆设。市场不听你解释,结果不陪你演戏。”

“那照你这么讲,所有穷人都傻?”

李晨笑。

“别给我扣帽子,我讲的长期穷。一时穷,那是机缘没有到。一直穷,那是病。”

“什么病?”

邹连梅问。

“脑子里的病,钱是什么?钱就是一个人的认知、判断、执行力,还有解决问题能力的综合反馈。一个人能持续赚钱,说明他看事更准,抓机会更狠,做选择更果断,也懂得怎么用资源。反过来,一个人一直没钱,那他的方式和认知一定出了问题。别跟我扯什么怀才不遇。广州这地方,天天都有机会从天上掉。你接不住,就别怪天。”

“那蔡师傅呢?他怎么算?”

“他啊,生错了时候。放在一百年前,他这号人,能当宗师。现在?现在讲的是快。是现金流。是会不会把十块的东西卖一百。他那套慢工细活,不吃香了。所以我才讲,不是赚钱的料。”

李艳萍放下茶杯。

“可我觉得,人不能光看赚不赚钱。”

邹连梅声音不大。

“没讲光看,但这一条,最能说明问题。你可以不喜欢这个规则。可规则就是规则,聪明人会认,然后想办法在规则里赢。只有那些不认又不改的人,才一辈子在边上骂。”

“精辟。”

李晨拍了两下桌子。

“那必须的,你当我在桂花楼白混这么多年。”

李艳萍笑。

“你们一个个,都是哲学家。”

邹连梅摇摇头。

“你不知道吗,广州满大街都是人才。去大排档喝酒,旁边桌十个,九个能给你讲一套生意经。剩下那个,是喝多了的。”

三个人都笑了。

电扇“嗡嗡”地转。风不大,把台面上的纸格吹得翘起一角。邹连梅拿铁尺压住。外面,巷子里有小贩叫卖绿豆沙。那声音拉着长调,从墙头翻进来。

“对了。雪梨这两天,没再折腾吧?”

邹连梅问。

“没有,安静得很。”

“安静就对了,那女人,最近自己一身骚。”

“出什么事了?”邹连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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