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神经外科一号手术室提前完成术前消杀、器械铺台与患者体位固定。
今日第一台手术患者为五十六岁男性,典型的右侧颞叶深部海绵状血管瘤合并局部微小渗血,同时伴随颞叶脑组织轻微水肿。
这种情况不及时手术,不用等肿瘤恶化,大概率就会脑出血直接抬走。
观摩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手术台旁的站位上,眼神里的嫉妒、羡慕,都快跳出来了。
二助位上,赫然站着郑一鸣!
“啧啧啧!郑一鸣这是走什么狗屎运了?他一个乡镇医院的进修医生竟然能跟着上台?”
“我酸麻了啊!咱们这批进修生二十多个人,谁不想跟着陆院上台实操啊?哪怕只是拉钩、递器械也行啊!”
“你酸个鸭儿哟!我是本院的实习生,我还没捞着上台的机会,结果你们进修的先混上了,我这找谁说理去!”
“别酸了!之前的手术你们又不是没看过,陈主任和王主任站在那里,都跟个喽啰似的,郑一鸣估计现在腿都在打哆嗦。”
“额!好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要换我上去,别说跟上节奏,估计站都站不稳!”
就像众人所说,手术室内的郑一鸣,浑身紧绷,整个人处于如梦似幻的状态。
他本以为陆恒口中的“跟着上手术”,顶多是让他站在手术台边近距离观摩,心情好会随口点拨两句。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恒竟然让他直接上二助。
这是我一个进修医生敢想的吗?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脑发懵。
陆恒自然察觉到了身旁年轻人的紧张与激动,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就是这种感觉。
当初哥们儿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比他强不了多少。
他特意选中郑一鸣,不是一时兴起。
偌大的医院,他一个人强顶个屁用。
想要让医院扭亏为盈,必须得培养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医生才行。
至于为什么选郑一鸣?
那还不简单?这小子拥戴值那么高,稍微带一带,又能续费 30 天技能。
再说了,要培养人至少也得培养看自己顺眼,自己也看着顺眼的不是?
思绪转瞬即逝,陆恒收回心神,抬手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显微手术刀。
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速度。
刀尖切入硬膜的弧度、力道轻重、下刀深浅,每一个动作都放慢数倍,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边操作,陆恒一边轻声开口:“颞叶深部血管瘤手术,第一步的核心,是精准暴露术区,切忌暴力剥离。”
他手腕微转,钝性分离器械轻柔推开表层脑组织:“钝性分离优先于锐性切开,这是功能区病变手术的底线。”
“一鸣,你来接手固定术区,保持视野清晰,力道要轻,不要压迫到脑组织。”
郑一鸣浑身一振,深呼一口气,接过器械,按照陆恒刚刚示范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展开辅助操作。
陆恒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时刻盯着他的细节,发现轻微偏差便立刻出声纠正,随时停下手术节奏,点对点教学。
“力道重了两成,脑组织受压会出现隐性损伤,再轻一点。”
“角度偏了,往左微调一毫米,避开下方的微细血管网。”
“对,就是这个状态,稳住,保持匀速。”
每一次停顿、每一句讲解,都通俗易懂,精准戳中手术的难点与易错点。
观摩室内的所有医生、实习生全都屏住呼吸,手里的笔记本刷刷的记录着,眼珠子里都快长出柠檬精了。
也就郑一鸣看起来年龄不符合,要不然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陆院的私生子了。
这教的太细了,整不懂还停下来重新讲解一遍,他们端过茶磕过头的老师,都没这么教过。
其实也不是他们老师藏拙不愿意教。
主要是陆恒太超标了,他拥有手术的绝对把控权,所有的风险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别的主刀可不敢,也没他那个自信。
手术开始的那一刻,随时都伴随着各种风险。
说白了,艺高才能胆大。
手术台上,陆恒一边把控全局、兜底所有风险,一边耐心带教。
陆恒的那一份自信也传达到了郑一鸣身上,虽然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再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慌乱。
脑海里接连两道提示响起,陆恒眼睛一亮。
抬头看了眼郑一鸣头顶的数字“91”,陆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就该培养这种知恩图报的年轻人。
看看这拥护值涨得多快!
不像某些老帮子,陆恒扫了眼陈年头顶的 97,多少台手术了,才涨了 2点。
尿不尽的白眼狼一个。
许是察觉到了陆恒嫌弃的眼神,陈年侧头朝他望了过来。
心想陆恒又在抽什么风,这货最近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视线继续回到了术野中。
虽然这一台手术难度不大,但他也有一定的收获。
当医生嘛!一辈子都在学习中,别说看进修医生操作能学到东西。
就是条狗,只要能学到也不磕碜。
当完成头皮缝合,郑一鸣重重地呼了口气,此刻他的后背已经彻底打湿了。
虽然这台手术只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但给他的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这台手术虽然他是二助,但除了最关键的部分是陆恒接手以外,其余的步骤几乎都是他在操作。
“小郑!感觉如何?”
陆恒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
郑一鸣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指,苦笑一声:“很复杂!以前我幻想过自己站在术者的位置,应该会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意气风发。”
“但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有进步的喜悦,但更多的是累,身心双重的累。”
“在原地站两个小时不挪动,光这个活就不是一般的累,加上我手里的不是模具,而是活生生的人,那种心里的累更难受。”
“生怕一个手抖就造成难以挽回的失误。”
说到这里,他眼神里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后怕。
“哈哈!你小子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坚持到了最后,很多人第一次上台,近距离观察到脑组织要么直接吐了,要么手抖的不行。”
陈年这个时候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随后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陆恒继续开口:“当然了,你小子运气更好。”
“不是谁都有陆院长这样的胆子和魄力的,能够在开颅手术中停下来进行讲解。”
陈年的话一下讲到了点子上,郑一鸣正了正神色,对着陆恒深深鞠了一躬。
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想要说什么,却又梗在喉里。
陆恒笑着摆了摆手。
“哎!别说什么煽情的话,老子不爱听。”
“再说了,我们这帮臭学医的最终的目的都是救死扶伤,不是吗?”
陆恒的话听起来很随意,却让陈年怔住了。
是啊!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死扶伤。
所有投身医学的人起初的初衷都是为了救死扶伤。
中途或许有个别的害群之马走偏了,但大部分从医人员那颗赤诚的心始终从未改变。
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人。
自己当了两年多科室主任,似乎懈怠了。
郑一鸣从那台手术的表现来看,虽然有陆恒的原因在,但依然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地方。
是个可造之才。
自己确实应该多关注一下这些年轻人了。
对!以后少跟校友群那帮扑街仔打哈哈!
多腾出点时间培养培养新人才是正经事。
这么一想,陈年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得到了升华。
不过无论他再怎么升华,中午两根 45块一份的猪蹄子也没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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