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经常观摩陆恒手术的人就会发现一个特殊的现象。
只要患者夸陆大院长年轻,帅气,笑起来很好看之类的话,那陆院长一定会把手术做的很漂亮。
如果是女患者夸的话,最后还会亲手缝合伤口。
那一句夸奖值老鼻子钱了,就陆院那美容缝合技术,在外边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一刻的莱蒙已经有些蒙圈了。
随着手术的进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眼前这台手术的患者,左右肝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癌结节。
已经没有手术指征了。想要切干净,等于要把几乎整个肝脏切掉。这种没法做切除,只能考虑介入或者靶向治疗。
但眼前的术者却硬生生的给全部切除了,至少他肉眼看见的是这样。
最离谱的是竟然还保留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健康肝脏组织。
虽然只是三分之一,但这已经是奇迹,同时意味着这个人活下来了。
只要熬过术后头两个月,肝脏还能再生膨大。半年之后日常吃喝和工作都没什么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再次生病。
再生出来的肝脏够用,但储备上限低。
一旦碰上什么重症感染、大手术、喝酒乱吃药,这点肝脏储备直接就不够用,肝功能衰竭的风险会非常高。
那些都是后面的事,至少眼前命已经保住了。
这种在他看来不可能完成的手术,画面里的主刀在陆恒的指导下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完成了。
看着陆恒走出手术室莱蒙才如梦初醒。
连忙一脸疑惑的询问弗兰德,用手指了指屏幕。
“你不是说陆院长要傍晚才忙完吗?”
弗兰德看着莱蒙眨了眨眼睛。
别说。小老头这副表情还挺可爱的。
“我有说陆院长只做这一台手术吗?”
莱蒙沉默了。
跟着又开始转战下一间观摩室。
是一台A型主动脉夹层。
如果只是单纯的A型主动脉夹层华西随便找个心外的副高就能做。
但这台手术不一样,患者已经是三进宫。
现在别说副高了,就是王祥忠都不敢做,甚至连开胸都不敢。
观摩室里,莱蒙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影像报告,嘴里低声自语:“法克,第三次开胸吗?”
在消化道领域混了几十年,心外的联合手术也做过不少,三进宫心外手术的恐怖他太清楚了。
两次开胸手术后,患者胸腔内就基本不存在正常的解剖层次。
胸骨后壁、心包、主动脉弓、纵隔组织全部会长成一团致密坚硬的瘢痕粘连。
血肉、筋膜、旧手术缝线、增生瘢痕也会相互纠缠在一起,将整个心脏和大血管层层锁死。
最致命的是,通过影像可以看到,这名患者的升主动脉夹层已经极度膨出,血管壁薄得像吹胀的保鲜膜,用手指轻轻一戳就会破。
普通患者开胸,电锯锯开胸骨是基本操作。
但对三进宫的夹层患者而言,锯胸骨这第一步,就是在赌命。
只要震动稍大、角度稍偏、力度稍微失控,粘连牵拉瞬间就能撕裂膨出的主动脉壁。
那玩意儿一旦破裂,全身的血液会在数秒内迅速排空。
那速度比割大动脉快多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手术室里,患者已经完成了皮肤组织的切开和胸骨骨膜的游离。
陆恒戴好手套走进了画面,从走路姿态就能看出来,他很轻松。
陆恒抬手示意器械护士递上胸骨电锯。
王祥忠顺嘴问了一句:“陆院,要不我们低速慢锯,一点点磨?稳妥一点……”
“磨?”
“磨个锤子!浪费时间!”
陆恒头都没抬。
“再说了,低速慢锯震动是小,但摩擦发热、持续牵拉撕扯,对血管的压力更大。”
“这种重度粘连胸腔,最怕的就是犹豫、试探、反复操作,拖得越久,组织水肿、张力越高,破裂风险是成倍增加的。”
“既然要开,就一刀定乾坤。”
话音落下。
“嗡嗡嗡!”
电锯启动,陆恒动了,手腕稳如磐石。
别人开胸,要么小心翼翼畏手畏脚,要么蛮力粗暴损伤组织。
但陆恒的操作,完美诠释了何为大开大合的霸道,极致入微的精准。
他整条手臂松弛,发力却很沉稳。
全程没有卡顿、没有停顿和偏移,锯片顺着原胸骨疤痕中线,笔直切入,力道收放自如,刚猛却不粗暴。
高速切割的瞬间,他另一只手贴在胸骨两侧,指尖凭借极致的手感,实时感知胸腔内部粘连的张力变化。
但凡有一丝瘢痕组织牵拉到主动脉壁的细微张力波动,他手腕瞬间就会微调角度,规避所有风险点。
这一幕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绝对有电锯惊魂的既视感。
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陆恒已经完全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每一寸推进、每一次微调,都是极致的艺术。
只有对胸腔解剖、血管张力、瘢痕特性、力学感知达到人类巅峰的人,才敢用这种极致流畅、零冗余的方式开胸。
短短十来秒,伴随着轻微的器械声响,一刀到底,完美居中,又是强迫症的福音。
没有出现哪怕任何一丝的多余损伤,也没有一点粘连撕裂,甚至连周围的胸膜、肋间血管都完好无损。
胸骨撑开器置入,缓慢撑开。
当胸腔内部景象彻底暴露时,观摩室里的莱蒙,倒吸一口凉气。
视野里,纵横交错的瘢痕组织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粘连包裹着心脏与主动脉,解剖结构彻底紊乱,比他预判的还要糟糕不少。
膨出的主动脉夹层壁泛着透亮的淡紫色,已经薄得能看清内部流动的血液。
莱蒙的观察力是非常敏锐的。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其他人表现得都很放松,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紧张。
是他们太过自信,还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他的疑惑并不会影响陆恒的操作。
画面里陆恒已经接过分离钳,面对肥厚坚硬的外层瘢痕,他手腕只是微微一抖便干脆利落的完成了一次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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