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丰穗捧着东西，朝着单娘子端端正正福礼，“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娘子厚望。”
蔡娘子这下是真开心，将丰穗揽在怀里，眉眼都飞扬起来，“她这聪明劲不知道随了谁，我还在外头急吼吼的想法子，她倒好，竟入了大娘子的眼。”
这段日子灶上也忙。
丰穗进了正院这件事，蔡娘子不能与外人炫耀，成日只能抓着郑婆子说上几句。
再者就是给张月娥还钱，故意逮着对方夸耀一番。
难得是那张月娥竟转了性，非但没与自个拌嘴，听完后，竟从家里拎了包柿饼送来，说是贺丰穗高升。
那可真是把蔡娘子稀罕住了。
如今单娘子回来了，若不是对方家里出了新丧，她恨不得打一角酒来，吃了与对方把酒言欢，一吐为快。
丰穗瞧着她娘收不住话头，拽了拽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娘，你明儿不是还要早起，单娘子明儿也要赶早给大娘子梳妆，咱就先回吧？”
蔡娘子闻言，拍了腿起来，“瞧我这嘴，一说就停不下来。”说着拍了拍单娘子的手，“你早些歇息，累了这么几日……”
外头天上，一丝鱼肚都没有。
蔡娘子便起身了，两脚踩棉花似得下了炕，轻手轻脚的穿戴好衣裳， 扭头就见丰穗也揉着眼坐了起来。
“你怎的也起了？”
“蒋嬷嬷昨儿就交代了，今儿事忙，都得早点过去。”丰穗闭着眼，摸了衣裳往身上套。
蔡娘子瞧着一脸困倦的小女儿，又瞥见四仰八叉独占一半炕头的大女儿，不由心疼起来，弯腰替丰穗套鞋，“你正是闹觉的年纪，夜里该早早睡才是，别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然个头都不窜不高了。”
“嗯！”
丰穗缩在她怀里蹭了蹭，“娘也是，夜里也该早些睡。”
蔡娘子微怔，昨儿夜里她惦记燕姐儿的事，上了炕便在心里盘算几轮，越想越清醒，一时滚的时间长了些，没想到这丫头竟然都知道。
瞧着怀里那毛茸茸的发顶，捏了捏她的鼻尖，“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小人精。”
丰穗穿戴齐整，洗漱完毕。
单娘子也挎着妆匣从屋内出来，正扭身细细嘱咐侄女，“你在屋里不要乱跑，灶上热的粥和炊饼，你自个盛了吃，我晚些时辰便回来了。”
燕姐儿缩在门页后边，怯怯点头。
丰穗见状，上前接过单娘子的妆匣，指着一旁忿忿揩牙的春禾，笑道：“我阿姐今儿不用去绣房，叫她帮忙照看燕姐儿。”
单娘子闻言，朝着春禾感激道：“那就多谢你了。”
春禾挤出一抹笑，含糊点头。
等两人出了院子，春禾才暗暗磨牙。
这死丫头，倒是会使唤人，牺牲自个亲姐的睡眠，去讨好自己的师傅。
可怜她好不容易得了假，却不能睡到日上三竿！
越想，怨气越重，瞪着两眼看向隔壁……
燕姐儿吓得当场掩了门扉。
按府里的规矩，除夕当日阖府上下都要洒扫庭除、去尘秽、净庭户。
粗使的婆子、丫头们拿着扎成把的新竹枝，从垂花门一路扫进正院，连廊柱缝里的积尘都要抠净。
男仆们在外院搬梯子挂灯笼、钉桃符、换门神，旧年的桃符取下来，换上新的。
主子过节，下人便只剩忙碌。
青橘正张罗婆子们搬梯子，拆下换各房门前的帘布，说是要将院里的帘幕帷帐都要撤下浆洗，统统换成新的。
见丰穗两人来了，揭了门帘放两人进屋。
高氏也比平素早起了两刻，丹杏正伺候她洗漱。
高氏拘着铜盆里的水净手，一面问：“前些日子叫你取写砑花梅花笺和名册，送到主君书房去，可取了?”
“取了，前儿您吩咐，我亲自开了库房送去的。”丹杏取了干帕子，递过去与她擦手。
“咱们头年在这，若不早早备下年帖，错了、漏了，到时候还不得说我们范家目中无人，怠慢同僚。”高氏扶着丹杏的手起身，往妆台前一坐。
丰穗秉着早早净好的梳，上前替高氏通发，听到二者之间的对话，暗暗诧异。
与市井细民携果饼登门拜岁不同，士大夫之流元日拜年，惯用飞帖。
这飞帖，极为讲究，笺纸牙白，侧光方见浅浅压印的梅纹为雅，裁成二寸宽三寸长的小帖。
以墨笔楷书，书写贺辞与名讳，置于木拜匣之中。
到了元日，遣仆役分赴各处投送飞帖。
官宦人家大门侧壁，悬朱红纸袋一只，书 “接福” 二字，别家投来的名刺，尽数投入袋内，待管事整理登记门簿。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谁家该送，哪处不送，都是有考究的。
官场上，岁节礼数不周，极易成为被人弹劾、攻讦的小把柄。
至于别家来的飞帖，主家也得一一过目，斟酌回帖，不敢全然托付下人。
这些事原也算公务之事，多由男主子自行斟酌，底下书吏代笔即可，鲜少会经内宅女眷之手。
高氏这般熟门熟路，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丰穗一时间不由心生敬服，打点内宅已是不易，还要兼顾丈夫仕途，真真是闺阁之中，亦要操持无穷世事。
范相公一路高升，高氏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
“要不说，还是娘子细心，将名册都罗列好了，主君只拿去用就成。”
丹杏说着从桌上端了盏参茶，递给高氏，“主君说这几日，别岁酒都没断过，正愁没空，娘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要置礼谢你呢！”
“他倒是惯会说好听的。”高氏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丹杏见还有外人在，不好多言，只笑着转了话题，“娘子先梳妆，今儿事还多呢，少不得要忙。”
“今日祭祖，祠堂、库房都离不了人，你且去盯着些，别出什么岔子，这边有她们伺候就成。”高氏摆了摆手，示意丹杏先下去。
丰穗通完发，将位置让给一旁的单娘子。
单娘子捏着梳子，小心打量了眼高氏，笑道：“不知娘子今儿想梳什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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