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莽就已经醒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醒来。
支着胳膊，目光沉沉的望着怀里的人。手刚准备去摸林晚娘的脸。
“醒了？”
“嗯”林晚娘惺忪的睁开了眼，脸颊还有睡醒的薄红。
二人起身梳洗，阿玉也算是为了给石莽赔不是，主动去买了早饭。
这几天他已经对这周围有些熟悉了。
石莽打算今日带着林晚娘、阿玉一同去自家田地，反正今天也没事干，想着把地头的果子往家摘一些。
一来是熟悉地界，二来也让他们姐弟解解闷。
正准备上锁出门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一名军营的斥候沿着街巷一路奔走，挨个通知各家。
“所有从长安遣嫁过来的女子，连同婚配的夫君，尽快前往官府校场集合！官府有要事当众通知，不得延误！”
呼声一遍一遍传遍整条街巷。
石莽手上动作一顿，眉头当即拧起。
林晚娘闻言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的看向石莽“怎么突然要所有人去校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参加婚宴，新人被官府带走，让她不由得暗自揣测，官府莫不是要针对这些事定下章程。
石莽敛了神色，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语气沉稳安抚“别慌，咱们一同过去看看便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玉“阿玉，也跟着去看看，反正你呆在家里也无聊。只是你要跟好我和你姐，可千万别走丢了。”
阿玉兴奋的点了点头，这两天他在家里待的都郁闷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石莽牵着两人赶往校场，路上的人就越发密集。
一对对夫妻络绎不绝，全都是当初同一批次从长安抵达敦煌、由官府安排婚配的男女。
沿路随处响起低声议论，人心惶惶。
有人猜测官府要重新调整婚配安排；也有人传言是官府要归还他们在路上被劫匪劫走的银钱；还有人惴惴不安，担心又要生出什么变故。
一路行至宽阔的校场，偌大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三三两两的扎堆交谈，喧闹声此起彼伏。
林晚娘抬眼扫去，除了昨天婚宴上闹得鸡飞狗跳的那两对新人，还有好几十对在那里，脸色都很难看，男女各站在一处。
一打听才知道，自打第三场婚宴那位硬气新娘一身嫁衣直冲官府、状告婆家强吞嫁妆、最后把一大家子全都带进衙门候审之后。
整个敦煌城直接炸锅了。
本来这批从长安遣嫁过来的女子，大部分都憋着委屈。
她们背井离乡、千里颠簸、无依无靠、奉旨婚配，本以为嫁过来好歹能得个安稳落脚。
谁知道——有的婆家觉得女方娘家没人，大婚当日就开始压榨她们，有的更是直接抢嫁妆、吞私产、拿捏女子的身子说事。
成亲才三四天就日日被磋磨、使唤。
先前没人敢出头，怕官府不管，更怕丢人，因此个个忍气吞声。
可当她们听说，昨天的事后，这些过的不好的遣嫁女子瞬间看到活路了！
短短一日之间，官府门口直接挤爆！
一群长安来的新娘子，成群结队、组团告状，人山人海、声势浩大。
一个个跪在衙门口，哭的哭、诉的诉、大大小小的委屈数不胜数。
“成亲三四日，婆家日日克扣我的吃食！”
“强行索要我朝廷配发嫁妆私产！”
“公婆拿孝道压我，逼我给他们洗脚。”
“丈夫不讲卫生，实在是受不了了，”
“小叔子，小姑子不尊重我，欺负我。”
“丈夫太粗陋，日日折腾，身子承受不住。”
反正就是清一色的诉求“要和离、要脱身、要重选婚配！”
姜初觉得在场的这些女子说的大部分都是小毛病，像什么不讲卫生什么的都是可以改的。感觉他们要和离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的丈夫穷和丑。
这两样要是占一样也就算了，可两样都在让她们实在是受不了，眼下看有机会和离，所以都来碰运气了。
让林晚娘没想到的是，有一些男子们也组团开始反向告状。
他们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娶回来三四日！人不让碰、不愿意同房。
林晚娘看着这几个男子，觉得不愿意同房的理由应该很简单那就是又穷又丑又不卫生。
因为告状的、喊冤的、求和离的、求休妻的。
实在太多，差点让官府瘫痪，吵得官老爷脑袋嗡嗡疼，简直繁不胜繁、审不胜审。
实在没办法，才下令将本次所有奉旨遣嫁女子、所有婚配军夫，全部集中到校场！
当众断案、当众评判、当众和离、当众重配！
小矛盾当场调解，大恩怨当场拆分。
想和离的绝不拦，想休妻的随自愿，还能当场组织重嫁重娶！
石莽护着林晚娘和阿玉站在侧边，安静看着眼前这场满城婚配大乱。
阿玉年纪小，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踮脚张望，满眼新鲜。
他虽然年纪小，但但也会比较。比来比去还是觉得石莽这个姐夫最好。
别的他不懂，但是他不傻。
看得出来，姐姐是这里面过得最好的，穿的新衣服，头上有新头饰，手上还戴着新镯子，就连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越看越觉得自己和姐姐幸运，遇到了个大方还有些小钱的姐夫。
而林晚娘这边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说实话，她对现在拥有的生活非常满意，对石莽更是没啥奢求，觉得他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就在三人静静观望之际，两道身影挤过人群，快步朝这边走来。
是周芙和周翠花二人。
她们俩的日子，在场一众遣嫁女子里，算是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周翠花运气尚可，嫁的人家普通本分，婆婆虽不热络但也不作妖，日子平平顺顺。
周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夫君王大柱现在看来性子憨厚老实，待她也真心。唯独婆家太穷了，而且一家子人有些极品，嘴上不饶人。
今日校场大开、允许当众和离重配，不少女子都跃跃欲试。
可周芙心里，半点和离的念头都没有。
她心里算得极精：王大柱看着老实听话、好拿捏。
婆家那些糟心琐事，不过是穷闹的，都是一些能用银子摆平的小事，而她恰恰手里有银子，也有挣银子的方法。
若是现在贸然和离，她也不能保证下一个会比现在的好。
王大柱最起码长得周正，卫生习惯也不错，还住在城里。
她的身子已经破了是其一，万一被重配一个又穷又懒、又凶又家暴的，最怕的就是被配个城外村子堡子里的，那才是真正跌入无底深渊。
思来想去，不如安安稳稳守着现在的日子。
突然看到不远处恩爱安稳、眉眼静好的林晚娘，心里却酸得冒火，怎么看怎么刺眼。
凭什么？
同样是长安遣嫁、同样奉旨婚配、同样落难边关。
她日日还要应付婆家琐碎糟心事，哄着王大柱现在还要细糠咽菜，可林晚娘呢？
嫁了手握良田百亩、身居游弈队正有外快、还月俸又高、家庭简单的石莽。
住大院子、穿新衣服，带着新首饰，日日买饭食，被夫君捧在手心里护着，还舍得给她花钱。
这般日子，是在场九成女子都求不来的顶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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