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完巷子里邻里那些琐碎是非后,石莽也一日都不曾在家闲着休养。
林晚娘也摸不透他的行踪。
这人日日早出晚归,风雪无阻。
有时出去半日便回,有时一去便是一两天。
可不论风雪多大、身子多疲累。他次次归来都是眉眼轻快、藏不住的笑意,与往日出役归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归家时眼底带笑,偶尔还带着几分贱嗖嗖的痞气,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滚烫宠溺。
心情好得不像话,更是隔三差五便随手抓一把铜板塞给林晚娘,或是丢给阿玉,让他俩当零用钱。
就连阿玉都渐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阿姐,你说姐夫这是咋了?怎么这几天这么高兴?还天天给咱们钱,是不是发大财了呀?”
林晚娘心里隐约明白,他这般欢喜,定是这段时日的战乱让他捞了不少私获。
晚上石莽正舒坦地躺在床上,浑身连日奔波的疲惫缓缓散开来,心底藏着几分旁人不知的暗爽与得意。
这接连两个月的战乱奔波,说不累是假的。
寒冬旷野、风雪刺骨,日日浴血巡查、追剿残敌流匪,步步凶险、夜夜难安,实打实的九死一生,辛苦、惊险,半点不假。
可辛苦归辛苦,收获却是实打实的丰厚。
军中规矩森严,大头缴获尽数上交,可乱世边关刀口舔血,没人会白白拿命拼杀、分毫不为自己谋划。
混迹军营多年,人人心里透亮——
拼死搏命是本分,私藏物件是活路。
他身为游弈队正,手握职权、奔走在战乱的最前端,所见所获本就比其他兵卒多上数倍。
这两次的运气极好,一路清剿逃窜残敌、劫掠土匪、流窜私寇,斩获颇丰。
明面上,斩杀敌寇、平定匪乱,军中定然会按功行赏,俸禄奖励肯定不少。
暗地里,他悄悄截留了不少好物。健壮的骆驼、优良战马、成群牛羊,外加大批细布、珍稀皮毛、异域香料与零碎金银,他都悄悄地截留了一点。
这些东西他从不敢明面带回居所,只悄悄托靠谱的中间人分批脱手,换成沉甸甸的硬银,藏在自己专属的隐秘落脚处。
一趟浴血奋战下来,属实让他悄悄发了一笔大财。加上以前存的简直是一笔让人想象不到的丰厚资产。
石莽闭着眼,心底越发踏实满足。
若非是这些实打实的好处,谁甘愿顶着天风雪、扛着边关凶险,一次次拿命去拼?
就军中那些微薄的俸禄,根本就撑不起家里的开销,更何况他还得为以后做打算。
唯有这般刀口求财、暗中积淀,才能悄悄攒下了这厚实的身家,养活那个娇婆娘,万一以后的崽子也都随了他那娇婆娘,那花销会更大,几张嘴都等着他养。
想着自己悄悄攒下的家底,又看了看在那里数铜钱的林晚娘,眼底漾起几分痞气自得,连日奔波的劳苦,尽数化作了心底的安稳踏实。
觉得这一切的辛苦与凶险都是值得的。
林晚娘心里透亮,却半点不点破。她装作懵懂不知,只安安分分的守在家中。
等石莽将最后一批东西尽数处置妥当,彻底清完所有私货,这才真正落得清闲,踏踏实实地回了家。
带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皮子,又柔软厚实的兔皮,还有两张耐磨的山羊皮。
其实他手中何止这点皮子。
他藏着成色极好的狐狸皮、上等狼皮、整块细腻马驹皮,随便拿一张出来,都是军眷巷乃至普通小户人家一辈子见不到的稀罕珍品。
那些皮草轻柔挡风、华贵保暖,穿上身显贵又精致。
可石莽想了又想,终究不敢拿给她。
一来,太过扎眼。
寻常军户女眷冬日顶多穿粗布棉袄、旧布披风,自家婆娘吃的用的都已经够扎眼了。
若是再披上名贵狐裘,肯定太过突兀耀眼,必然引来满城嫉妒、非议揣测。
在军中,大家都捞东西、捞好处,但他要是太过高调,其他没捞到的人肯定会各种找事,到时候祸患无穷。
二来,他心底藏着一点独有的私心。
他这婆娘本就娇气、娇嫩、爱体面、受不得半点苦。
如今他日日纵容,已经把她宠得要骑在他头上了。
若是再让她穿这般华贵珍稀的皮草,过上实打实的富贵日子,往后怕是更娇更矜、更是受不得半点委屈。
石莽心底暗忖:——自家婆娘,慢慢宠可以,不能一次宠得太过,否则日后怕是管不住。
思来想去,才挑了这几张品相干净、柔软保暖、却又不算惹眼的兔皮和山羊皮回来。
不算寒酸,也绝不张扬,刚刚好。
进屋,他随手将兔皮丢到她怀里,嗓音带着刚落定的慵懒笑意“给你的,冬日挡风,闲着无事可以垫手、护颈,再给你和阿玉俩做几双小皮靴。”
林晚娘接住,入手蓬松软和,暖意绵绵。这东西要是在以前根本算不得了什么好东西,但是现在确实很实用,很好看。
林晚娘指尖摩挲着柔软雪白的兔皮,心里正细细盘算着,要做什么款式的,找谁帮忙给做一下。
可她这点欢喜还没捂热乎,家中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连日归来眉眼轻快、带着几分痞气笑意的石莽,一夜之间彻底沉了脸色。
往后这几日,他又是日日早出晚归,只是再也没有半分喜色。
整张脸阴郁沉沉,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周身寒气凛冽,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他在外处理差事,回来后也不说话了,家里的琐事更是一点也不过问,也不笑闹逗她,整个人沉默得吓人。
可一到夜里,他全然变了模样,压抑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目睹同袍战死的血腥郁气尽数宣泄在林晚娘身上。
他力道又重、动作又急,带着一股无处安放的躁然与压抑,带着无人可诉的疲惫与痛苦。
林晚娘娇弱不堪,每每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脱力,心底酸涩无奈,有好几次都差点晕了过去。
石莽白日见她虚弱憔悴,满心懊悔暗下决心夜里一定要克制,可每到夜深情绪翻涌,终究难压心底沉郁。
林晚娘骨子里藏着大家族养出来的察言观色,看着石莽满心沉郁、心事重重的模样,半点反抗的话也不敢说,生怕惹得他不快。
她心里苦闷,却不敢在人前流露半分,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可这般夜夜折腾,她实在吃不消。
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她只能趁着他闭眼休憩、不甚留意的间隙,悄悄吞服一枚空间养身丹药,悄悄固本培元、缓住亏空。
她心底又涩又无奈,隐隐觉得自己此刻像个供他宣泄情绪的工具,偏偏无可奈何、无法拒绝,只能默默受着。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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