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娘被他戳穿偷偷扣菜钱的事，脸上瞬间烧得通红，尴尬得不行，埋在他怀里半天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嗫嚅着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我……我是真的有私产，不是只有那点零碎小钱。”
林晚娘抬起头，定定看着石莽，一字一句说得诚恳“郎君，只要你能帮阿玉进城里的学堂，所有学费、束脩、绢米，我自己全部出。就连你托人打点、走动关系的人情银子，也都由我来拿。你只负责帮我把这事办成，其余所有花销，一分都不用你掏。”
这话一出，石莽彻底愣住了。
他认识的林晚娘，娇软温柔、安分顾家，从来不会说这般底气十足的大话。
可此刻她眼神清亮、神色笃定，半点不像是随口逞强。
石莽心里猛地一个念头冒出来——他小瞧自家婆娘了。
这小女人手里，恐怕是真藏着不少家底。
他顿时来了兴致，翻身撑着胳膊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哪来的银子？到底藏了多少？”
林晚娘抿着唇，偏偏不肯细说，只软声坚持“你不用问来源，你只管帮我把阿玉入学的事办好，后续需要多少开销，我尽数拿给你。”
林晚娘越是这样，石莽便愈发好奇，捏了捏她的脸颊，哭笑不得“好啊林晚娘，咱俩成亲都大半年了，老子竟半点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就明面那一千多文私房，日日精打细算省家用，是个老实软和的小娘子。闹了半天，你才是深藏不露啊！”
他心里越想越惊异。
他知晓林晚娘从前是长安三品官家的小姐，身份金贵，根基不同寻常。
可她们姐弟俩一路从长安到了敦煌，路途千里，兵荒马乱，半路还遇到过劫匪、遭过抢掠，多少次死里逃生。
一个从前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娘子，带着个才六岁的幼弟，无依无靠、步步坎坷，能活着走到敦煌已是不易。
可她竟然在这般绝境流离里，不光护住了幼弟、还保下了私产。
石莽看着怀中人软软弱弱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暗暗赞叹。
寻常乡下女子、普通良家妇人，遇此乱世流离，早就钱财散尽、一无所有，只能任人拿捏。可她看着柔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常人没有的沉稳和手段。
果然，官家养出来的女子，眼界心性、城府算计，根本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
石莽心里愈发佩服，也愈发好奇她到底藏了多少积蓄，又柔声催她“听话，拿出来我看看，到底私藏了多少宝贝？”
林晚娘见他执着追问，心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她本就早已做好坦白一部分家底的准备，也绝不会傻乎乎把自己所有底牌全盘托出。
她和阿玉早早就私下商量好了——真真假假、留余藏底，绝不把全部身家暴露于人前。
于是她慢慢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小布包。
这包里，只装了嫡母临死前给的东西，还有阿玉偷偷藏起来、侥幸没被官差搜走的的。
她只取出了其中一半，剩下大半身家依旧好好藏在空间深处，无人知晓。
布包在被褥上摊开，火光落在金银物件上，泛出细碎温润的光泽。
石莽低头看着，瞳孔微微一缩，这下是真真切切被惊到了。
里面摆着三两半碎银，一个小巧的金元宝，一小把圆滚滚的小金豆，一枚素面金戒指，还有半袋沉甸甸的银锞子。
“也就这些了。”
林晚娘指尖轻轻抚过布面，神色平静：“这便是我同阿玉一路颠沛，拼死保全下来的。”
石莽目光扫过布上金银，心头震动。
银子银锞子尚且不论，那金元宝、金豆，都是从前官宦人家才有的物件。
他抬眼看向林晚娘“就这些？”
林晚娘垂着眼睫，语气坦然“抄家那晚抄的急，就只有这么多。这些东西应该，足够支付阿玉拜师束脩、年年的学费绢米，还有你上下托人打点的开销。”
石莽盯着那一堆金银，沉默许久。
他不是贪图她这些钱财，只是实实在在被震撼到。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精打细算，连百文钱都要心疼许久的小娘子，手里竟握着这般分量。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当真要全部拿出来，只为送阿玉入学？”石莽抬眸看向她。
林晚娘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拢了拢布包，神色十分恳切“只要能让阿玉进城里学堂读书，识得几个字，学些道理本事，这些花销，我心甘情愿。他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你养活。”
她往石莽身侧靠了靠，“你想想，将来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儿，凭你一人，要扛起一大家子的生计，担子实在太重。趁如今咱们手头尚且宽裕，叫阿玉多学点本事，将来也能够自力更生。往后咱们便可以一心顾着咱们自己的孩子。若是现在不教他立身的本事，等他长大成人，还要娶妻成家，难不成到那时候还要你来供养他？一想到那样，我心里便心疼你。”
石莽望着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写了撇嘴“呵，我算是看出来了，林晚娘说起这些好听话，当真是谎话张口就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还说以后便不再管阿玉，我可不信。以你的性子。就算将来阿玉真的不学无术，你又怎么可能撒手不管他。”
林晚娘被他戳中心思，一时语塞，抿住嘴唇没有答话，只抬眼望向他，轻声追问“那……此事，你到底行不行？”
石莽瞧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行行，倒是多谢我家婆娘这般心疼我，处处替我盘算。”
石莽心里到现在还是震惊的不行，这姐弟二人看着娇娇弱弱，一路逃难颠沛，竟然还私藏下这么多黄白之物，金的银的堆了小半个布包。
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成亲大半年，朝夕相处，他竟半点没有察觉。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多值钱的物件，这姐弟俩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更叫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是，这两人心性倒是极能克制。
从前身为官宦家的少爷小姐，手里握着这般家底，却愣是管住自己，从来没有随意挥霍过。
平日里手头紧了，就只晓得对着自己撒娇卖萌，伸手朝他讨要银钱。
明明手里藏着比自己明面上积蓄还要丰厚的钱财，却死死攥着不肯动用，宁可处处省吃俭用，啃着他的俸禄过日子。
若不是为了阿玉上学这件大事，恐怕这部分私产，还要继续深埋下去，永远不会露出来。
越想心头那股闷气就往上涌，石莽一时情绪上来，低头，在林晚娘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林晚娘吃痛，猛地轻呼一声，伸手推了推他，又气又恼“你属狗的？咬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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