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学堂的天地。
门外，林晚娘独自立在高墙之下，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悬得高高的。
她虽然已经再三开导过阿玉，可阿玉年纪尚小，她依旧免不了担心，怕阿玉在学堂之中遭受旁人的冷眼、偏见与刁难。
高墙之内，隐约飘出朗朗书声，可谁也不知道，等待阿玉的，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境遇。
林晚娘就站在官学门外的墙根底下，心里七上八下，焦灼地等着。
塞外的风卷着细沙刮过，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
日头慢慢往天上挪，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她站得腿脚发酸，也不敢走远，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才看见石莽同赵校尉一道从学堂里面走了出来。
林晚娘连忙上前，对着二人敛衽行礼。
赵校尉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石莽见她这般心神不宁，也不多耽搁，匆匆和赵校尉道别。
“我先送你回家，军营那边还有差事，我得赶回去。”
一路回到家中，林晚娘整个人依旧是心神恍惚，度日如年。
心里反反复复全是阿玉的影子，一会想他有没有被同窗排挤，一会又担心他会不会受委屈，上课能不能跟得上。
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手里拿着活计，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满脑子都是学堂里的情形。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离学堂散学还早，林晚娘便早早动身，又来到官学门外等候。
等到夕阳斜照，学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众学子陆续走了出来。林晚娘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阿玉，见他模样完好，没有半点狼狈，悬了整整一天的心，这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阿玉也一眼望见了墙下的姐姐，脸上漾开笑意，快步朝着她跑了过来。
“阿姐！”
林晚娘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他，急切地开口问道“阿玉，今日在学堂里头怎么样？可还适应？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阿玉喘了口气，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笑着回道“阿姐，一切都好。夫子待我很是和善，学堂里学的是千字文。从前在长安都读过，有底子，并不吃力。”
听阿玉这么一说，林晚娘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归家的路上，姐弟二人边走边闲谈，阿玉同她讲学堂里的见闻，林晚娘一路听着。
阿玉自从去学堂读书后，家中便只剩林晚娘一人。
石莽日日在营中操练当差，早出晚归，白日里偌大的院落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他知道林晚娘心性细腻，自从阿玉入学，她整日在家无事可做，心里总惦记学堂里的阿玉，容易胡思乱想、满心焦灼憋闷。
生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出心病、坐立难安，石莽出门前，特意拜托了巷子里的赵嫂子。
嘱托她若是出门务必顺路叫上林晚娘一道，带着她出门走动散心，免得她整日困在院中，愁思郁结。
也正因如此，这天日头升得高些，赵嫂子、王婆子打算结伴往城外绿洲边沿挖野菜，便特意过来喊上了林晚娘，拉着她一同出门解闷。
这时节地里没有多少野菜，只有渠岸向阳的坡地冒出点点沙葱，还有刚冒出来的茵陈嫩芽。茵陈采回去既能焯水蒸菜，晒干了还可以泡水，军户家的妇人都乐意多采一些。
赵嫂子素来能干，出门便打算在外耗上一整天，提前都备好了干粮、粗麦饼子。
林晚娘一个人，独自走城外荒路心中发怵，也不敢半路先行归家，也带好了吃食，打算待到下午挖得差不多了再结伴回去。
一路沿着渠沟往前走，几人弯腰，一边拨开枯黄的野草，掐取鲜嫩的茵陈。要不就是揪下一丛一丛的沙葱。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腹中渐渐饥饿，远处恰好立着一处废弃的旧棚子，想来从前是看屯田的人歇脚所用，木架大半朽坏，四壁漏风，顶上还残存着些许干草。
“走，咱们到那破棚子里歇歇，吃几口干粮垫垫肚子。”赵嫂子扬声说道。
随后三人提着半篮野菜，快步走到棚下，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下，拿出自带的麦饼。
刚咬了两口干粮，草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暧昧的喘息。
棚子里的几人顿时都顿住了动作。
赵嫂子和王婆子都是过日子久了的妇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啥声音，并不如何羞怯，反倒眼睛一亮，嗅到了八卦的意味，互相递了个眼神。
唯独林晚娘，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耳尖都烫得厉害，手足都有些无措，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胡饼，连呼吸都放轻了。
想离开，却被赵嫂子一把拉住了。
三人悄无声息，顺着棚子的缝隙，往后方一堆杂乱的干草堆望过去。
干草掩映之间，竟蜷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女子衣衫半敞松垮，小腹已经隆起，分明已是怀了身孕。
荒郊野地，四下无人，两人全然没有料到破棚这边还躲着挖野菜的妇人。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的粗喘，低声催促“快些，这段时日可把我憋坏了。”
女子软软地哼唧一声，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顾虑，怯生生道“郎君，我还大着肚子呢，仔细伤了腹中孩儿。”
男人低笑一声，满不在乎“怀着身孕又如何，又不是头一回了。这般光景，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再说了，当初你勾搭我的时候可也是怀着身孕的。”
几句情话混着喘息，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棚下的三人全都呆呆的僵在原地。
林晚娘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口一阵阵发紧。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城外荒郊撞见这等事。
那女子明明挺着大肚子，竟还在此处行这般苟且之事，全然不顾腹中胎儿，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赵嫂子、王婆子也目瞪口呆，手里的麦饼停在嘴边，身子微微往前倾，极力想要看清那二人的样貌，辨认到底是何方人物。
可干草层层叠叠挡着，距离又远，只能看清大致身形面容，认不出究竟是哪家的人。
林晚娘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慌，不敢再多看，连忙低下头，只盼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偏偏又不敢出声惊动草堆后的两人，只能屏住气息，一颗心砰砰的狂跳不止。
棚子底下一片死寂，草堆后的动静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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