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舟顺着李渡刚才那一拳的方向看了一眼天空。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整个后背又湿了一层。
龙虎山正上方的云层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分开了一道口子，
像有人拿尺子比着用刀裁了一张白纸，边缘光滑得像抛光过一样。
那道空白从演武场的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天边尽头，两边的云层高高堆起来，形成一个V字形深谷。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只剩下弹幕里那些话，龙虎山托尼老师。
张楚岚本来已经准备好围观李渡治疗田晋中了，但忽然发现旁边的冯宝宝抬头看着天空。
冯宝宝的视角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被分开的云层。
张楚岚顺着她的视线也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张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快脱臼的程度。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全部被碾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一拳把天打出了一个口子”
云层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拳风直接推开的。
“那一拳擦过老天师的身体之后还能有这种余威，如果那一拳没有偏呢？
张楚岚的后背凉了一下。他不敢”继续想。
演武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天空的异样。
陆瑾是第三个抬头的人，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劈开的云层，
嘴巴张了一下，然后阖上了，然后又张开了，然后他又阖上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重新落在李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陆玲珑跟着抬头，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灵玉抬头的时候睫毛抖了一下，然后也倒吸一口凉气。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上的一幕，仿佛比他治好了双手双脚还要震撼。
荣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徐四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烟，没捡。
徐三歪着头看着天空，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收回之前那句话。这不是有意思，这是离谱。”
李渡没管那些抬头看天的人。
他转身朝田晋中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他走到田晋中面前的时候，田晋中已经站起来了，两条新长出来的腿稳稳地撑着身体，像他从来没断过腿一样。
田晋中没有犹豫，直接朝李渡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弯下去的腰几乎和地面平行。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渡小友，老朽田晋中，多谢您再造之恩。
今天您让我重新站了起来，这份恩情老朽记下了。
不管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只要您一句话，我田晋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完又弯了一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荣山也跟着鞠躬，弯下去的幅度不比田晋中小。
他声音比田晋中更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李前辈，我荣山之前还拦您，我瞎了眼。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您磕头都行，以后您就是我荣山的恩人，谁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荣山过不去，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渡摆了摆手。
他脸上没什么感动的表情，就是那种“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的随意，说：
“不用这么客气。老爷子，准备迎接你的双手吧。”
他说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颗蓝色的光点，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但蓝得发亮，像是一颗浓缩的星星。
他看着田晋中，嘴唇动了一下，说：“去。”
那颗蓝光像是活了一样，飘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然后从田晋中左边的袖口钻了进去。
下一秒，田晋中的左袖管开始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
布料下面有明显的隆起，从肩膀的位置开始，
一层层地往下延伸，先是上臂的肌肉线条，然后是肘关节的骨节凸起，再是前臂的轮廓，最后是手腕和手掌。
五根手指从袖口伸出来，指尖微微蜷曲着，然后慢慢张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几秒。
然后蓝光又从他右边的袖口钻了进去，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遍。
十几秒之后，田晋中两只手都长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抬起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抬起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十根手指全部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反复了三四次。
他的嘴唇开始抖，眼眶里的泪水直接滚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张之维，走的步子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腿真的能走、自己的手真的在身侧摆动。
张之维站在演武场中央等着他。
田晋中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张之维伸出手，把田晋中整个人拉过来抱住了。
田晋中的脸埋在张之维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呜咽：
“师兄……我恢复了。我好了。我的手……我的腿……全都好了……师兄……我好了。”
他说话结结巴巴的，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每一句都要顿一下才能说完。
张之维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轻，声音里带着几十年的熟悉和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温度：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了。”
两个老人抱了很久。
周围的晚辈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咳嗽都没有。
竹林里的风把他们的道袍吹得轻轻摆动，田晋中的手搭在张之维的后背上，那双手有温度，有力度，有五根完整的手指。
张之维松开田晋中之后，转头看着李渡。
他的表情从刚才抱着田晋中时的柔软变成了一种郑重的认真。
他朝李渡走了一步，双手做了个道家的礼，
“李渡小友，老道张之维，谢谢你。这份情龙虎山欠着，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背天师府的道义，龙虎山上下都听你调遣。”
“另外，如果你不急着走，可以在龙虎山多待几天，让青舟那小子带你转转，山上的茶还行，后山的景色也还不错。”
李渡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轻松，
“老天师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过来看我那老乡的，刚好赶上这回事，顺手帮个忙。”
“我在自己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估计有人等得急了，也该回去了。”
张之维见状也不强留，点了点头说：“那行，那老大就不强求了。”
李渡看了张青舟一眼，又对张之维说：“老天师，我那老乡是个好苗子，您以后多教教他，别浪费了。”
张之维看了一眼站在后排的张青舟，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和一点满意的意味，然后点了点头说：
“青舟这孩子跟我有缘，我会好好教他的。”
有了老天师的保证，李渡便安心了。随后，李渡转身朝张青舟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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