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这般作态，平西王之死不过是个幌子。
莫非在他看来，陆凡违背了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陆凡从未许下任何承诺。
尹能静身为敌国细作，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陆凡淡淡道：“一个潜伏的倭国间谍，有什么好说的。”
罗浮惨然一笑：
“六师弟，你向来如此，天下人在你眼中，不都是蝼蚁？”
“你凭个人喜恶决定他人生死，从不屑解释，也从不在乎旁人的感受。”
陆凡没接话，他本就不屑自证。
他此刻更清楚，罗浮见识过自己这身修为后，心魔已生，尹能静的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罗兄，说句实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凡忽然开口。
罗浮平静反问：“除了你自己，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不失望？”
“我知道你实力通天，我这个做师兄的，在你面前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
“可天地之间，自有公道长存！今日，我便向你讨一个公道！”
陆凡没沉默。
心头却掠过秦汉的推演，没想到，竟一语成真。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问得好！”
“陆凡此人，本就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身穿赤纹道袍的老者御空而来。
其人白发束冠，脚踏赤色法印，周身隐隐雷火交织。
正是蜀山道门掌教天师，尚火真人。
他受师侄叶辰之托，特地下山助阵。
尚火真人初见陆凡，只见他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宛若仙人临世，心头莫名就窜起一股火气。
这小子一身仙风道骨，倒显得他这正牌道门掌教落了下乘。
“果然是个妖孽。”
尚火真人暗自冷哼。
“年纪轻轻便如此张狂，难怪招来众怒。”
罗浮、陆仁甲等人见到尚火真人，眼中俱是一亮。
蜀山道门，可不是寻常武道势力。
极武之后，有人会转修术法旁支。同阶之上，还能叠加修法真人、道门天师等修为，施展雷法、风刃、符咒等手段。
尚火真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论战力，绝不逊于武仙帝。
谁能想到，连这位也站到了陆凡的对面。
“阿弥陀佛。”
远处天际，又传来一声佛号。
众人再度抬头。
只见一位身披大红袈裟、手持锡杖的慈祥老僧，正脚踏虚空，步步生莲，缓缓而降。
老僧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流转，超凡脱俗，不染纤尘。
这正是与尚火真人齐名的，五台山正统佛门领袖——无垢佛陀!
“是五台山的无垢大师！”
“无垢大师可是真正的佛门大德，他怎么也来了？”
“佛门向来慈悲为怀，大师莫非是来化解干戈的？”
人群议论纷纷，都觉得不可思议。
连周怀民、关铁衣也不禁眉头紧锁。
如今的大夏，除了古老的武仙世家，还有几个庞然大物。
五台山佛门与蜀山道教，便在其中。
尚火真人现身也就罢了，如今连无垢佛陀都到了，这局面就愈发复杂了。
雷豹、叶孤城等人却暗自松了口气。
有这等高人出面，局势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无垢大师，您此番前来，莫非真是为了劝和？”
关铁衣沉声问道。
无垢佛陀轻轻摇头：“关施主误会了。”
他望向陆凡，目光清澈，朗声道：
“心能生念，也能消念。一念生起，善则成佛，恶则入魔。”
“陆凡，你大闹五台山归元佛宗在先，强杀金刚宗圣僧在后，贫僧早有耳闻。”
“此等行径，已非争斗，而是造业。”
“佛祖慈悲，亦有怒目，你若再不回头，今日之劫，便是因果上门。”
此言一出。
场中一片哗然。
平西王之死。田承嗣旧案。罗浮问罪。蜀山掌教指责。
如今连五台山佛陀也站了出来，直指陆凡杀孽太重。
一件事能解释，两件事或许是误会。
可当三四方势力同时指向一个人时，许多人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萧家不少人脸色复杂。
一直以来，陆凡都是萧家的靠山，是他们心里那座不会倒的山。
可现在，这座山，竟忽然被无数人指着说有了问题。
一名萧家长老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陆、陆少，平西王……该不会，真是您下的毒手吧？”
话音刚落。
萧靖脸色一变：“闭嘴！”
陆凡转头，看了那长老一眼，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演武场上，这老头还满脸谄媚地向自己请教、奉承。
可转眼之间呢？
却是头一个问出这句话的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人心这东西，最会烧香拜佛，也最会砸庙拆像。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好人被泼脏水，却得受尽千夫所指。
佛门讲因果。
可世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因果颠倒。
但这又如何？
他陆凡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
陆凡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最后说一次，平西王之死，与我无关。”
顿了顿，他脸上浮起一抹傲然冷笑。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我陆凡要杀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留不住。”
“你们当真以为，我站在这儿听你们逼逼半天，是心虚？”
“陆凡，你这话就有些诛心了。我们可没断言人就是你杀的！”
周怀民还在那装模作样地和稀泥，看得陆凡一阵反胃。
“没错，我们此番前来，只是请你去京城配合调查。”
关铁衣沉声说道。
“调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凡仰天狂笑。
自突破元婴以来，他已许久不曾这般肆意张狂了。
“现在，就算你们想当缩头乌龟，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笑声未落，陆凡身形如电，一掌将挡在前面的罗浮拍飞。
紧接着，瞬息欺身至尚火真人面前，一记铁拳轰然砸落！
“狂妄！”
尚火真人怒哼一声，双手飞速结印！
刹那间，狂风骤起，天际乌云密布，雷霆滚滚。
粗壮的紫电如狂蛇乱舞，交织成网。
他深知陆凡深不可测，故而一出手，便祭出了绝招！
“这是蜀山道门的镇山绝学！”
“九霄狂雷击！”
“传闻此招乃蜀山祖师引九天神雷所创，施展之时，鬼神皆惊，毁天灭地！”
见此异象，人群失声惊呼，连连后退。
半空之中。
尚火真人道袍鼓荡，宛如雷神临凡。
他高举双手，牵引万千雷霆，威风八面。
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四野：
“老夫乃蜀山第十代掌教！修道两甲子，聚天地正气！”
“今日便替天行道，用这九天神雷，将你这魔……”
砰！
尚火真人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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