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盯着陆凡，悠悠接道：
“你在地球时便已得罪小半个大荒界。”
“天一阁、幻海阁、离火宫、碧阳宗，乃至徐家、黎家皆与你有血海深仇。圣廷、圣焰、天照三大神族更是欲除你而后快。本皇所说，可对？”
陆凡朗声长笑，抬手散去了大荒邪医的易容术。
那张剑眉飞扬、轮廓深邃的真实容颜，顷刻间展现出来。
双眸之中仿佛藏着无尽星河，英挺之气远胜往昔模样。
“些许障眼手段，本就是用来省却麻烦。既然魔皇已经查到了这里，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
顿了顿，陆凡坦然接道，
“下界修行环境日渐衰败，我若想继续走下去，自然要来大荒看看。”
一旁的厉青萝看清陆凡真容，满腔怒火瞬间消散，瞪大了眼睛，叫道：
“你……这才是你的真容？”
陆凡并未切换容貌，换上一副黑田悠斗的散漫语调：
“青萝，当初灵舟上偷吃的灵果灵茶，滋味可还好？”
厉青萝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阵嗡鸣。
这个声音，她绝不可能听错。
魔皇不知二人过往，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凡。
“老底被揭穿，你竟然丝毫不慌？”
“慌乱若能救命，晚辈早就慌了。”
“难道你不怕死？”
“怕，但有用吗？”
“自然没用。”
魔皇淡淡一笑，“但方才你若露出半分惊惶，起了夺路而逃的念头，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陆凡笑而不语。
摸不透魔皇心思之前，少说少错。
何况他看得出来，此人并非嗜杀成性的那类大能。
魔皇的眼神忽然锐利，一字一句问道：
“两界壁垒早已绝天地通，你究竟是如何上来的？”
陆凡心念电转。
魔皇调查得如此深入，该知道的只怕早已知道。
照影崖仙府开启一事，下界人尽皆知，当年开界正门也在那里，此事隐瞒不住。
于是坦然道：
“仙府禁制内大门已开，我自然是从那地方上来的。”
魔皇不置可否，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所以，你上来是为探索飞升之谜？”
陆凡摇头失笑：
“飞升之谜，牵扯的是渡劫大能，乃至更上层的因果，晚辈一个小小化神，哪敢妄论。实不相瞒，我此来古魔族，是想求几株造化魔莲。”
他顿了顿，直视魔皇。
“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魔皇目光微闪，转而问道：
“你年纪轻轻，踏上修行之路不超过二十年，如今却已是化神后期，战力更足以威胁寻常大乘初期……”
“莫非，你是太始上人转世重修？”
陆凡神色淡然，不为所动，嘴角反而挂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魔皇说是，那便是。魔皇说不是，那就不是。区区一个身份，不值一提。”
魔皇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恐怖威压倾轧而下，连室内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本皇从不喜欢探听他人隐秘。但若此刻将你镇杀于此，却能从各族手中得到天大的实惠！”
陆凡顶着万钧重压，忽然轻笑出声：
“魔皇若想杀人，定不会浪费这般口舌，更无需大费周章将我带来此处。晚辈早已说过宁折勿弯，这种恐吓手段便免了吧。”
“您就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与我合作？”
威压如潮水般瞬息褪去。
“好小子，竟然被你看穿了。”
魔皇脸上的冰冷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年纪轻轻，又出身下界，到了这一步还能如此镇定，倒算难得。不枉厉沧澜那般看你。你的身份，本皇自会保密。但你也要去替我办一件事。”
“记住，这不是威胁，而是各取所需。”
果然来了。
陆凡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问道：“什么事？”
“待寂夜之试开启，进入冰原，替本皇取玄玉冰族嫡长子白玄启的首级。”
“带回来，造化魔莲便归你。”
魔皇语调毫无波澜，径直抛出条件。
听到魔皇的话，陆凡眉头微皱，套娃试炼是吧，有完没完……
玄玉冰族？
陆凡脑海中念头飞速流转。
黎铭曾点破白真真出身太阴玄玉蛇一脉。
那位妖族的白衣女子，曾与自己并肩血战，燃血相助，人情未了。
这玄玉冰族……听这名头，莫非与白真真同出一源？
若真如此，这笔买卖只怕有些棘手。
更何况，这试炼是什么情况，自己一无所知，按理来说，不可贸然答应。
“不知魔皇为何要杀白玄启？”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需回答，能否做到。”
陆凡一时无言。
魔皇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出几分不对，意味深长地开口：
“怎么，你与玄玉冰族的妖人有旧？”
陆凡陷入沉思。
造化魔莲关系秦汉等六魂能否重塑肉身。
白真真却刚刚燃烧本命精血救过他一命。
若白玄启真与她有关，这颗人头便没那么好拿了。
厉青萝原本站在一旁，此刻不自觉朝陆凡挪近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贸然开口。
父皇已经给足台阶，这家伙怎么还不吭声！
丹田内，照玄也坐不住了，在陆凡识海里急声劝道：
“小子，先把话应下来啊！有事出去再琢磨，非得在他面前拧着？待会儿真动起手来，挨打的又是我！”
“闭嘴，轮得到你教我办事？”
陆凡的神念冷冷回应。
“行行行，你拿主意，我多嘴了，您可千万别动气，千万别害我啊哥！”
照玄语气一转，立刻服软。
陆凡险些被它逗笑，传音却仍一本正经。
“鸡婆，管得倒宽。以后我跟人谈事情，你少插话。”
照玄悻悻闭嘴。
“玄玉冰族的人，我至今一个都没见过，简直可以说毫无瓜葛。”
陆凡面色从容，干脆地摇头。
他认识的是白真真，这两支是否同源，尚且有待查证。
照玄本来提心吊胆，顿时长舒一口气，谄笑道：
“我就欣赏你这种有骨气的主人！”
陆凡：“？？？”
魔皇微微颔首，神色缓和许多。
“该说的都说了，你也非愚钝之辈，回去细细思量。与我古魔族合作，好处远比你想的多。你的行事风格，本座也很欣赏。”
他侧首看向女儿，还未开口，厉青萝已抢先一步。
“父皇，我送他出去。”
说完也不等魔皇回应，便快步跟了上去。
陆凡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密室。
两人离去不久，密室内空间轻颤，一道苍老身影凭空浮现。
老者须发皆白，周身裹着一层死气，仿佛百年不见天光。
“此子来历不明，身上牵扯又多，你把这么重的注押在他身上，妥当吗？”
“一枚棋子罢了。能用则用，不能用时便弃，何须挂怀。”
魔皇淡声道。
“可青萝方才那副模样……”
寿祖话说一半，止住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魔皇答得干脆，心中却也泛起一丝古怪。
此前女儿哭着求自己宰了那小子，转眼得知真身，又羞成那副样子。
再想想先前客居阁楼塌成一片废墟的乱象……
这两个小家伙之间，莫非真出过什么事？
“罢了。且看后面的造化。此子若真有叩门之资，能在寂夜之试中大放异彩，届时稍微推波助澜一番，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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