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脸色微沉，脑海里已经冒出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厉青萝却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不愿再提方才之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大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刚才若不是你替我出头，我又要被他欺负了。”
陆凡朝厉好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沉默不语。
厉青萝垂下眼帘，还是主动解释起来：
“其实我母亲出身妖族。严格来说，我身上既有古魔族血脉，也流着一半妖族之血。”
“当初在天魔域仙城第一次见你时，我体内的古魔血脉尚处于封印状态，所以看起来才像个没什么修为的野丫头。”
“厉好还有个亲哥哥厉空，他们的母亲却是纯正的古魔族血统。”
陆凡缓缓点头，这才明白两人为何看起来毫无兄妹之情。
“既然同为魔皇子嗣，作为兄长，你们的关系为何闹成这样？”
“兄长？”
厉青萝脸上的厌恶再次浮现，咬牙道：
“他就是个畜生！”
陆凡暗中叹息，这次倒没有主动提问，不愿触及他人心中的伤痕。
厉青萝神色痛苦，反问道：
“你想想，深更半夜，他避开旁人，悄无声息地摸过来找我，还非逼着我答应他的要求，能安什么好心？”
陆凡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想起厉青萝先前那句没说完的“他想要我……”
一时间，心中怒火丛生。
这古魔族，竟与下界西方的古老王室一个做派，肥水不流外人田……
念及此处，陆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杀机一闪而过。
“这畜生果然心存龌龊心思，竟要对亲妹妹行那种禽兽之事……”
“早知如此，方才我就不该让他活着离开，直接宰了干净！”
厉青萝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双颊涨红，又羞又恼，急得连连跺脚：
“陆大哥，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那种羞羞的事……我们古魔族再怎么乱，也没有这种荒唐规矩！”
“哦，倒是我多虑了。”
陆凡轻咳一声，脸色不变，心里却有些纳闷。
自己怎么一听这种话，最先想到的却是那档子事？
“那他究竟深夜来逼你做什么？”
厉青萝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羞涩渐渐淡去，慢慢走到断墙旁，仰头望着夜色，沉默许久。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凡俗女子，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她声音落寞，娇小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孤立无援，
“那天我逃出祖地，以为只要离开这里，就能重获自由。可兜兜转转，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月光洒在厉青萝脸上，凄清而落寞。
陆凡心头生出一丝怜悯。
这样的话，本不该从一个少女嘴里说出来。
“厉好今夜过来，是逼我站队。”
厉青萝回过头。
“站队？”
“嗯。我古魔族每五百年选一次小魔皇。规矩从下界时便已延续数千年。谁能获选成功，谁就是未来的古魔之主。”
“厉好最大的对手便是他亲哥哥厉空，另外还有几名王脉天骄，同样盯着小魔皇之位。”
“哦？这件事和寂夜冰原的试炼可有联系？”
陆凡沉吟问道。
“那场禁区试炼并非我族独家筹办，而是由几大神族联手操持。上界万族林立，但为了统一度量，不论是神族、异族还是域外文明，大多皆修东方仙道，平日里也都习惯用仙道境界来标定战力。”
厉青萝一口气说完。
陆凡微微颔首，这点倒是符合华夏仙道，镇压万古的气象。
厉青萝继续说道：
“如今大荒所谓八大神族，本就是各类古老血脉的统称，妖族与古魔族同样位列其中。”
“此番试炼，父皇为什么点名要白玄启的命，我也不知道。但寂夜之试关系各族利益，他让你出手，肯定不只是为了杀一个人那么简单。”
陆凡冷嗤一声：
“所以，我反倒成了替他们火中取栗的利刃？”
“陆大哥，现实很残酷。大人物眼里，没有天赋，只有棋子。”
厉青萝眼眶微红，
“大人物眼里，再惊艳的天骄，只要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也免不了被当成棋子。姚苌、徐承岳，包括如今的你，在他们眼里，首先看的都是能不能为这场棋局所用。”
陆凡听得微微皱眉。
他不过想要六株造化魔莲，顺带查探飞升的消息，如今却被卷进这等麻烦事。
早知如此，还不如缩在玄霞宗的洞府里打坐，闲来时看看明霞仙子来得舒坦。
“既然如此，你先前为何骂厉好是畜生？”
“你想啊，我血脉不纯。古魔族自认血脉冠绝诸族，历来看不起妖族。长辈里没一个待见我的，私底下还笑话我的妖族相。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厉好逼我站队做什么？”
厉青萝反问。
“或许是图你这张脸，以及小宫主的身份吧。”
陆凡神色微凝，忍不住接道：
“上界这地域歧视加血统歧视，比下界还厉害。”
“陆大哥说得不错！厉好的意思，就是要我拿这张脸、这层身份出去换资源，替他拉拢援手。”
厉青萝眼露煞气，冷嘲道，
“小魔皇之路历来血腥。厉好近来一直在拉拢徐家的徐承岳，他要拿我去换取后者的绝对支持。”
“徐承岳曾放话，只要得到我，便要将我锁入禁地，日夜双修采补，至死方休。以此作为支持厉好的筹码！”
“所以……陆大哥，现在你懂我方才的话了吧？”
陆凡缓缓点头，这才真正明白，她先前为什么会逃出祖地。
“你父皇难道不管？”
“他有时候待我很好。但心里装的始终是千年大局，哪有精力过问这等小事。在振兴一族面前，我算得了什么。”
说着说着，厉青萝眼眶渐红。
“我娘也是这般。她虽保住性命，可当年妖脉逆乱，沦为疯魔，被父皇与诸位寿祖无情镇压，幽禁于魔渊之中。”
“我只盼有朝一日能救她脱离苦海，重获自由。谁知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做主，陆大哥，你说，这可笑吗？”
陆凡走到她面前，抬手擦去滑落的泪水。
厉青萝浑身一颤，忽然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急促道：
“陆大哥，帮你取到魔莲，你便速速离开天魔域，切莫再管青萝死活。只是临行之际……能否让青萝停靠片刻？”
“自从当年母亲妖血失控，心智癫狂，被父皇与诸多寿祖联手镇压，幽禁深渊之后……我已经太久太久，未曾体会被人这般真心护佑的暖意。”
陆凡轻抚她的后背，心念电转间，忽然开口：
“青萝，既然同为魔皇血脉，你为何不能自己去争一争那小魔皇的位子？”
厉青萝呆住了，从他怀里仰起头，自嘲道：
“我？我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况且我还是女儿身。”
陆凡微微一笑，温声道：
“女儿身又如何？你有我。凡俗王朝尚有女子称帝，你古魔族难道还不如凡人？”
厉青萝望着眼前男人脸上笃定的笑容，心底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流。
但她很快便摇了摇头，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
“别傻了，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吧。”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成真了呢。”
“行了，青萝，不必再送，回去歇息吧。”
说完，陆凡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心中思索着。
如今局势越来越复杂，化神后期这点修为，渐渐有些不够用。
若能再进一步，面对接下来的局势便会从容许多。
厉青萝站在原地望了许久，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唇边仍带着浅浅笑意。
至少这一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笑意缓缓收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造化魔莲生长魔莲的地方，是古魔族禁地。
厉青萝紫眸轻轻眯起。
“禁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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