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民国主母:寒门千金旺三代 > 第127章 有人不服

婆婆走后,出了七七,傅家该议一件事。

分家。

这是云州的老规矩。老一辈走了,家里的产业、田宅、生意,晚辈要坐下来,议一议,怎么分。

傅家这一辈,明面上,就傅东霖一房。可是傅家是大族,出了五服的堂亲,还有一大摊子。

议分家那天,傅家的祠堂里,坐了三十几个人。

坐在上首的,是傅承宪。如今傅家辈分最高的老人。

我和傅东霖,坐在东边。

按理,傅家的产业,是傅东霖这一房的。别房,没有份。

可是那天,人还没坐齐,就有人先开了口。

开口的,是傅明礼。

那个二十九岁、当年跟着傅承宪,来争祭祖座次的傅家孙辈。

三爷爷。傅明礼站起来,对着傅承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傅家的产业,如今,都在傅记名下。傅明礼说,傅记这块匾是东霖哥的。这个没人不服。

可是。

他话锋一转。

这三年,傅记的生意,是谁做的,云州人都看着。

是东霖嫂子,傅太太,一个外姓的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跟商会跟洋行,打交道,做起来的。

他这话,听着像夸。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我的意思是,傅明礼说,傅记这份家业,一多半,是傅太太的功劳。

可傅太太,到底是外姓。

她是冯家的女儿,嫁进傅家。

万一。我说万一。哪天东霖哥有个三长两短,傅太太,改嫁了呢?

她要是带着傅记的产业,改嫁了,我们傅家,找谁说理去?

祠堂里,静了一下。

这话,够毒。

婆婆刚走,尸骨未寒,他就当着三十几个傅家人的面,说我可能带着产业改嫁。

这是要,趁着老太太走了,没人压得住,把我这个外姓媳妇,从傅记的当家位子上,撵下去。

傅承宪的脸,沉下来。

明礼,你这话。

三爷爷,我不是针对嫂子。傅明礼赶紧说,我是为傅家着想。

我的意思是,趁着这回分家,把傅记的产业,立个规矩。

产业,归傅家的血脉。归明诚。

在明诚成年之前,产业,由我们几个傅家的长辈,共管。

傅太太,她一个妇道人家,往后,就在后宅,享享清福,不用再抛头露面了。

明礼哥说得是。东边,又有一个堂亲,接了腔,嫂子操劳三年,也该歇歇了。

是啊是啊。

共管好,共管稳妥。

几个别房的,一唱一和,附和起来。

我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傅明礼一个人的主意。

这是这几房,早就,私下商量好的。

婆婆的头七还没过,他们几家,就凑在一起,把这台戏,排好了。

傅明礼打头,几个人帮腔,把共管两个字,坐实。

只要今天这祠堂里,共管两个字定了,明天,我就得从账房,搬回后宅。

傅记那六个码头、十三个泊位、《舟人录》、根匣。就全都,落到这几个共管的长辈手里。

好一个共管。

好一个享清福。

我坐在那儿,慢慢地,把傅明礼这个人,想了一遍。

傅明礼,这三年,我没少留意他。

他是傅家旁支,家里有两间铺子,日子过得去。可是这个人,心大。傅记做起来以后,他来傅家的次数,明显多了。逢年过节,礼送得比谁都勤。

我一直没用他。

不是他没本事。是他这个人,眼睛,总盯着别人碗里的。

三年前争祭祖座次,他跟着傅承宪来。傅承宪后来服了软,他没有。

他心里,一直存着一样东西。傅记这块肥肉,他傅家的人,凭什么,看着一个外姓媳妇,一个人吃。

今天婆婆一走,他觉得,机会来了。

老太太在的时候,他不敢。老太太那一句话,压得住这满堂的人。

老太太不在了。

他就跳出来了。

用的,还是最恶毒的一招。不说我做得不好,反过来,先夸我做得好,做得太好,好到这份家业一多半是我的功劳。

功劳越大,改嫁带走的威胁,就越吓人。

他这是,把我的功劳,变成了我的罪名。

他要把傅记,从我手上,夺过去,分给傅家那几个,三年没出过一分力、只会争座次的堂亲。

用的由头,是怕我改嫁。

祠堂里,几个别房的堂亲,开始交头接耳。

有几个,眼睛里,已经放出光来。

我坐在东边,一直没说话。

傅东霖坐不住了,站起来:明礼你放屁!知微她。

东霖。我拉住他坐下。

我站起来。

三十几双眼睛,看着我。

明礼。我说,你这话,说得对。

傅明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认。

我是外姓。我是冯家的女儿。我说,傅记这份家业,万一我改嫁,带走了,你们傅家,是该找谁说理。

你这个担心,很对。

所以,我今天,当着傅家三十几口人,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一字一字。

我给傅家,一个准话。

祠堂里,鸦雀无声。

不过,在立这一条之前,我想先问明礼一句话。

我转过身,看着傅明礼。

明礼,你说,怕我带着傅记的产业改嫁。

我问你,傅记的产业,是什么。

傅明礼一愣。这……泊位、船、货栈、宅子……

错了。我说。

傅记的产业,不是泊位,不是船。

是云州港六成的货,认傅记的秤。

是外埠的货商,进云州第一句话,问傅记验过没有。

是三十一家沉船的娃,如今在傅记的船上,有一口饭吃。

明礼,你告诉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我改嫁的时候,怎么,带走?

我把云州港六成的人心,装进箱子,抬走?

我把信义傅那块匾底下,三年攒的信用,卷进包袱,改嫁?

傅明礼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怕的那个产业,是死的。泊位、船、宅子。我说,这些,本来就是傅家的血脉。明诚的。我一天没想过要带走。

我三年做起来的那个产业,是活的。是人心。是信用。

这个,改不了嫁。

因为它,本来就不长在我一个人身上。

它长在云州港,每一个信傅记的人身上。

傅明礼看着我,脸上,那点得意,僵住了。

他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转过身,面对着,傅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沈知微,进傅家门那天,立过三大条件。

今天,我在祖宗面前,再立一条。

这一条,立完,就写进傅家的家规。

往后,谁想动傅记,先来问这一条。

我看着那满堂的傅家人。

你们,要不要,听?

没有人说话。

傅明礼站在那儿,脸一阵白一阵红。他想反驳,可是我那几句话,堵得他一个字都接不上。

傅承宪坐在上首,看着我,忽然,叹了一口气。

知微。他说,三年前,你进门,立三大条件。那一回,我在场。

三年后的今天,你又要立一条。

我老了。傅家这一辈,我辈分最高。他扶着扶手,慢慢站起来,按规矩,立不立这一条,我说了算。

他环视了一圈,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堂亲。

明礼。傅承宪说,你坐下。

傅明礼的脸,白了。三爷爷,我。

我说,坐下。

傅承宪的声音,不高,可是那几房,一下子,全噤了声。

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三年前,在祭祖座次上,输给了我。

三年了,他把傅记,看在眼里。

他今天这一句坐下,是他,替傅家,做的一个了断。

知微。傅承宪转过头,看着我,你要立的那一条,我替傅家的祖宗,先应下了。

你说。

我对着傅承宪,深深,福了一礼。

三叔。我说,谢谢您。

然后,我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满堂的傅家人,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要立的这一条,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往后傅家,每一个当家的人。不管他是男是女,是本姓还是外姓。

我抬起头。

祠堂正中,那块最高的牌位上,写着傅家老太爷的名讳。

牌位前头,摆着一个东西。

是我今天特意,从账房,抱来的。

那个樟木匣子。

婆婆的,根匣。

我把那个匣子,捧起来,放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各位。我说,这个匣子里头,是傅家老太太,从民国十三年到十五年,三年的借据。

她借过谁的米,当过自己的镯,一笔一笔,都在里头。

傅记这份家业,不是从泊位上来的。

是从这个匣子里,一斗米、半吊钱,攒起来的。

我今天要立的这一条家规。

就摆在这个匣子上头,立。

满堂的傅家人,看着那个旧匣子,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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