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高考成绩公布。
春风中学那一届战绩斐然——林磊儿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黄芷陶正式被北大医学部录取,乔英子考了南大天文系上线还高出十几分,方一凡南艺文化课顺利过线。
几家欢喜自不必说。但乔英子的欢喜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成绩公布第二天,宋倩把乔英子叫到客厅。
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成绩分析表,只放了一杯温水,宋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英子,妈妈想跟你谈谈。”
乔英子以为又是“天文没前途”那一套,在宋倩对面坐下时脊背已经提前绷紧了,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拉锯战,但宋倩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妈妈想通了。”宋倩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透露了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你喜欢天文,我拦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要学,你姐姐我拦不住,我也不应该去拦你。”
乔英子愣住了。
“但是英子”宋倩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红但语气坚定带着祈求,开始向乔英子施压。
“妈妈只有一个要求——能不能留在北京?北大也有天文系,不比南大差。”
“你留在北京,妈妈可以照顾你。不用每天回家,住校也行,周末回来吃顿饭就行。”
“妈妈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姐去了伦敦,你再去南京——我真的一个人了。”这句话落进乔英子耳中,愧疚感陡升。
乔英子从来没听过宋倩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安排,不是“我为你好”是请求。
乔英子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去南大天文系才是她最初的梦想,南京有全国最好的天文台,是她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地方。
但她从宋倩颤抖的尾音和绞紧的手指里读出了一个母亲在放手和挽留之间做出的最大妥协。宋倩让步了,不再阻拦她学天文。
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说话都带着颤抖。
“好,妈我去北大学天文。”
她终究让步了,可是她不甘心,想着再不行考研去南大,那个时候就有能力反抗了。
乔英子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决绝,即使这些年来,母亲用控制包裹爱,承受着母亲所有期待,她没有办法像姐姐那样,因为她走了,这个家就真的只有妈妈一个人了。
宋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伸手把乔英子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嘴里不停地说“谢谢”终于把女儿留在身边了。
乔英子被母亲箍得骨头都在生疼,但她没有推开,她在这份沉重的爱里做了最后一次妥协。
她没有认输,只是想要和解。
消息传到宋峤烟这边,拿起手机看到乔英子发来的长长消息,只回了几个字“留在北京,就好好学。”
然后她放下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很高兴,高兴乔英子没有勇气反抗她的母亲。
七月底,临别旅行的计划提上日程。这是大家出发前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第一站出发去往秦皇岛阿那亚。
出发那天租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季杨杨开车。
季杨杨的驾照拿的最早,开商务车对他来说像开玩具车一样轻松,但他依然开得很认真,确认车上每个人都系好了安全带才发动。
阿那亚八月的海是灰蓝色的,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热带那种宝石般的透亮,但有一种北方海岸特有的沉静。
沙滩上人不多,孤独图书馆的混凝土外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灰白色。
他们住在海边的一栋民宿里,二层小楼,带一个能看海的露台。
方一凡一进门就抢最大的房间,最后被乔英子抢去。
季杨杨和宋峤烟住了二楼尽头那间带落地窗的,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是海。
白天他们在沙滩上踢球,方一凡踢飞了一只拖鞋,被浪卷走了,他追了二十米没追上,回来的时候满腿沙子。
林磊儿蹲在沙滩上挖沙坑,挖了一个很规整的正方形,用手边的贝壳给沙坑边缘做防波堤。
黄芷陶在旁边用沙子堆了一个人体器官模型,方一凡看了三秒说你堆的是心脏还是胃,她说两个都不是,是肝。
方一凡说正常人不会在沙滩上堆肝。黄芷陶说正常人也不会把拖鞋踢进海里。
乔英子穿着长裙站在沙滩上,裙摆被海风吹得呼呼作响,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晚上他们在露台上烧烤。
季杨杨负责烤肉,烤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方一凡站在旁边等,嘴里念叨着好了没好了没。
季杨杨烤完第一批,直接给方一凡试水看他满意的表情,就开始准备专门给自家宝贝的。
季杨杨给宋峤烟烤了些各个漂亮的,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端过去。
方一凡看了说季杨杨你烤肉都搞区别对待。季杨杨没搭理只是指了指还在烤的肉,方一凡立马闭嘴。
林磊儿在露台角落里架起了便携望远镜,这是他专门为这次旅行带的。
他调好焦距让乔英子看,木星的四颗卫星在镜头里排成一条线,清晰得像四颗小钻石。
宋峤烟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裹着一条薄毯子。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季杨杨在她旁边坐下把散到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把烤好的肉递给她。
她接过来吃了一串,说烤得不错。
“有奖励吗?”季杨杨乖乖的歪头看她。
宋峤烟吃完最后一口肉看着他“奖励你伺候我。”
“遵命!阿sir”季杨杨笑嘻嘻的敬礼。
阿那亚的旅行很快结束。
第二站出发去往云南,为期七天。
他们在昆明落地那天,阳光把机场跑道晒得热气蒸腾。
方一凡第一个冲出到达大厅,深吸一口高原的空气,然后说了一句“这不比北京凉快多少啊?”
乔英子从后面推着行李箱走过来“昆明本来就叫春城,凉快的是大理和丽江。”
他们在大理住三天,住在洱海边一家民宿里。
民宿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养着一条叫“豆花”的金毛,每天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方一凡跟豆花一见如故,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拉着豆花去洱海边跑步,回来的时候人和狗都累得气喘吁吁。
林磊儿架起了他带来的便携天文望远镜。
大理的海拔高,光污染少,夜晚的星空比北京清晰了不止一个量级,乔英子和黄芷陶裹着毯子坐在天台,抬头看向天空。
等待林磊儿把镜筒校准好,好好欣赏欣赏。
宋峤烟和季杨杨两个人就悠哉悠哉的一起躺在吊床上,吹着风,看着海。
丽江比大理更热闹。
古城里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酒吧街的吉他声从傍晚开始一直响到深夜。
方一凡站在一家酒吧门口不肯走,说明天咱们就离开云南了今晚必须进去唱一首,我要是唱得好你们就给我鼓掌,我要是唱得不好你们就当不认识我。
他进去之后跟驻唱歌手借了吉他,唱了一首他自己写的歌——歌词里全是他们这群人的名字,春风中学、游泳池、香雪兰和倒计时牌。
夜生活结束,此趟旅程也结束了。
出发去往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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