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的冬天又到了，而这次伴随的是孟宴臣的十八岁，他成年了。
孟宴臣十八岁生日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大雪，但云层在傍晚散了个干净，只剩灰蒙蒙的天光从梧桐枯枝间漏下来。
燕城的老天爷也在给他这个新晋成年人的面子。
他从学校回到家，书包里装着三套模拟卷子和一本翻到卷边的法语词汇手册。
此刻的付闻樱和孟怀瑾商量好了，成人礼高考结束办，到时候人多，借着升学宴一起，正好宣布继承人的身份。
而付闻樱想到了鸢谨慈这个女人 ，她居然主动来挑衅她，认为孟宴臣和她女儿比不上。
付闻樱当时立刻回复了邮件；高考结束孟宴臣立刻奔赴瑞士，为期三个月的假期，望鸢总帮忙安排。
鸢谨慈收到邮件时，母女两人难得一起吃饭，随着时间变化，鸢峤烟和母亲的相处模式从‘老死不相往来’成了盟友。
把孟宴臣搞来瑞士，就是鸢峤烟要求的，她给母亲的原因只有一句话：时间到，玩够了就要回家。
——孟宴臣一进家门，只有母亲一人。
付闻樱在客厅里等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翻开的那一页上燕城大学商学院被红笔圈了出来。
“宴臣，你的分数稳上燕大。第一志愿填燕大，第二志愿填南大 专业都选金融。”
她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是，妈妈我想要学昆虫。”
付闻樱听完不高兴的抬起头，看着这个一直听话的儿子反驳自己的决定。
她有些不满“宴臣，金融是为你接手集团做准备的，这个昆虫是爱好就行了，听话。”
语重心长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快回去洗漱，等会你爸爸他们回来了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我知道了，妈妈。”
许沁一进门听见这些话，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含义的笑。
生日过的简单，只有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比往常还要丰盛的晚餐。
晚饭后，孟宴臣在书房里做今天带回来的模拟卷子。
门被轻轻推开，许沁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她已经长高了不少，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孟家给她买的羊绒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来时那个瘦小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在他书桌旁边站了片刻，把其中一杯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哥哥，你真的想学金融吗。”
孟宴臣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
“学什么都一样。”
许沁的声音轻而准“可你明明是喜欢昆虫的。”
他没有回答。
窗外北风摇动光秃秃的梧桐枝，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五月，高考前最后一周。
燕城落了场小雨，气温骤降。
孟宴臣从学校收拾完最后一批东西回家，在校门口遇到了蒋裕。
蒋裕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高二时画室换下来的一些旧颜料和几支快用完的画笔。
他说画室里有些东西该换了，问孟宴臣要不要留。
孟宴臣从纸箱里拿起一支暗绿色的铅笔，笔身被削得很短了，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握笔姿势特别用力的人留下的。
他把铅笔放回纸箱“你留着吧”。
蒋裕把纸箱放在后座，没有说破。
他知道那支笔是谁的。
他在画室打扫时从鸢峤烟以前用的笔筒里翻出来的，和其他几支废弃的画笔放在一起，本来要扔掉。
他想了想，又收回来了。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那天，燕城的雨停了。
孟宴臣从考场出来，校门口站满了伸长脖子张望的家长，有人抱着花，有人举着手机，有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名字。
付闻樱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老位置，许沁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说“妈妈让带给你的姜茶。”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考得怎么样。”付闻樱的声音平稳如常。
“正常。”
“那就没问题。”她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过几天，成人礼和升学宴办完，你就直接飞瑞士去找你峤烟妹妹，三个月我希望对你个人成长有帮助。”
孟宴臣听完下意识看向了许沁。
付闻樱把他们这几年的小动作都看在眼底，怕影响儿子未来，迟迟未点破。
“沁沁，也把姓改成孟吧！那天正式介绍，以后你要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知道吗？”
许沁有些懵，只是一味的点点头。
她的姓没了，和爸爸妈妈的一切没了。
车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打湿，梧桐叶粘在柏油路面上，灰绿色的。
孟宴臣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结束了。
十二年的东西，在三天里就结束了。
出成绩之前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像被拧松了一颗维系了太久的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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